哑巴舅舅走了。
他的侄儿，捧着的骨灰盒，上面盖着块小白布，后面跟着也有三五人。幸好他有一个侄媳会哭，偶尔加上几声鞭炮，这样一来下辈子不再会再做哑巴了，二来我们村庄上人不致于不知道哑巴走了。
哑巴舅舅，之所叫舅舅，是因为他的奶奶和我外婆是姐妹，我们这辈应叫舅舅，堂兄妹也跟着我们叫，时间久了，本村差不多大的人都叫哑巴舅舅了。至于他的真名就显得不重要了。
哑巴舅舅走了好几个月了，不知咋的，这么一个显然不重要的人物，还时时让我挂心，总相写几行字以示怀念。
哑巴舅舅，虽然不会说话，但也会几个直声单词，比如青壮年时期他遇人常会说“崩啪”同时伸出两个手指头；我们熟悉的人都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那就是人家结婚放鞭炮，两个成双成对拜堂，而他取不上老婆；那表情间直就是告诉你他很悲哀。
近几年他碰到我常用一个手指头时而指着嘴巴，时而指着耳朵，发出的声音大体是“发港”并摇摇头，意思是我不会说话耳朵也聋了，很可怜。有时扯扯衣服，“发洗”告诉我他不会洗衣服，天晓得一个洗字还吐得蛮清楚，起码我是听懂了的。（注：发这个音在浙西一带土话意思是：不会）。
在他的老年阶段，我基本在外打工，每每回家，总要碰面的；很有意思的是我们想遇时，大约在相隔二十米，他首先做的动作就是摸香烟，他要给我敬烟；（老实说这让我受宠若惊），大凡这时我的动作也挺快，抢着他前面把烟递到他面前，并给他点燃。这并不是说我的烟比他好，而是作为小辈我理应先敬他。
在家门口小店他也常买点另食吃，看到我一定要我尝尝，这让我很难为情，现在想起来也很内疚，因为在他生病卧床这么长时间里我也没买点营养品给他吃啊。
他走的时候本来我们一家要去送送的，可是他们家不收葬礼（侄儿女们实在的也怕麻烦）。我只好在路口，默默的站着，呆呆地看着那块小白布前移，一直到看不到为止。
哑巴舅舅是个明白人，他一生自食自力。在生产队里人家赚10个工分，他不会赚9.5分的。他干的活比一般人规格些，这让一些所谓好劳力刮目相看的。所以集体时期，他生活还算可以，虽然没有老婆。改制后，年纪大了，就不一样了，除了种一点另星田地外，没有什么经济来源。另花钱基本上是靠砍柴火买，他砍的柴火不愁销路，因为经过他的手弄来柴火总是比别人的“规格”。这必境是吃力活，到后来的后来，连这点活也吃不消了，哪才真到了“罪过”的时候了。
虽然这样，我从记事起，从未听说过哑巴舅得到过周济；近几年有养老金，一个月80元，哪才拿两三年吧。
虽然这样，他看到刚会走路的小孩，会蹲下来逗他们玩呢，这时可看看到他脸露出微微的笑容。
虽然这样，哑巴舅舅，还有点余钱，多少呢，不知道，听说埋葬他的费用还是差不多的。郑重说明，按政府标准埋在公墓还有1200元补帖的呢。
有时我突发奇想，哑巴舅舅还算幸运的，因为不说话，一般情况下不存在得罪人的事，所以不会象阿Q那样遭洋鬼子的骂，也从来没被警察打过。同理他不关心政治，就不存在着变天之类的梦想，我想他的心态比我们这些会说话的人要平和的多。
之于诸多因素，我敢拍着胸脯说，哑巴舅舅绝对是好人。
哑巴舅舅是带着辛酸，带着遗憾，带着悲哀，带着常人不知道的感受而默默地走的……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不管是谁最终不都这样吗。哑巴舅舅和帝王将相到头来是没有区别的。哑巴舅舅一路走好。
哑巴舅舅的不辛按当地习俗说法是上辈子作的孽；按此逻辑推断，他下一辈子肯定过得好；我想也许下辈子会挨到一个科长什么当当；如果这样敢情好，我在这里祝福他；不过我的哑巴舅舅如果你当了官可不许腐败哟！

2012－9－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