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里望夏

夏里望夏

儁功小说2026-05-22 13:41:22
我还是像小时候那么喜欢画,把所有高中的地理物理化学历史课都献给了画本,然后在姆妈的目光里装作很用功的样子啃着一本本书。“别画了别画了,你看十三班那个男的又在瞄你啦。”阿渺一把拍在我的画本上,细长的眼睛
我还是像小时候那么喜欢画,把所有高中的地理物理化学历史课都献给了画本,然后在姆妈的目光里装作很用功的样子啃着一本本书。
“别画了别画了,你看十三班那个男的又在瞄你啦。”阿渺一把拍在我的画本上,细长的眼睛盯着后门。她睫毛膏的味道让我想起加了很多保鲜粉的长面包。
“行了行了渺大小姐,闹什么闹,有你在还有谁瞄我?”我假作醋意大发地白了她一眼。果然这话正合她心意,就从头上取下发压摆弄她漂亮的刘海去了。我心中暗笑,又拿起了铅笔。
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特别是在像阿渺这种校花级别的女生身边混,所以也就从来没指望能有哪个王子神经短路了会来爱上我——十三班的那个男生看起来确实不怎么像王子。晃了晃头,用粗粗的铅笔把纸上的线条描了又描。

傍晚,回家。把书包往玄关上一丢,冲着房间里的画板架喊了声:“亲~我回来啦。”然后就听见姆妈在房间里自作多情地应了一声“赶快写作业去”。小小的一声叹息,把自己放倒在床上,从书桌上随便抽出一本书,白炽灯明晃晃地照着。

周末,背着画夹从家里溜出来,走在石青板的路上,阳光斑驳,院子里有一方人造湖,面积不很大,但水很清,又是在市郊,没有车马喧嚣,很多艺术生都愿意来这里写生,我不是艺术生,但是喜欢把自己混在他们中间。找个有树荫的地方坐下,打开画箱,抚摸着画板愣了一会,不知道该画些什么好。忽然想起小学的时候她跟我说的那些完美,那些坚持。纸上仍旧是当初的想往,可是我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看了看,用面包屑把它们,擦得很干净。
“不知道画什么吗美女?”一个艺术生走过来说。我还以为遇到了流氓,赶快闪身。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我身边说:“怕什么。为什么不画了?”
我淡淡地说:“因为再也回不去,画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了。”他笑起来,那么爽朗又无奈。他拿过自己的画板,指着跟我说:
“这个是童年,这个是少年。”顿了顿又说,“这轮很淡的,是初恋。”他思索了一下,用漂亮的行书题上一句话:
『我们说了很多自以为是善意的话,然后在一个个圆满的谎言里,坚定了自己编织的假象。』
我们就这样萍水相逢,走到最后,一直都是陌生人。

【幸福来临时,你得搬把椅子让它坐下。】

他是个很矛盾的人,有时候幼稚天真得真像个孩子,有时候又突然那么深沉和阴郁。有几次看见他手上、脸上有很淡的伤痕,问他,他却什么都不肯说。
『其实我们一直都活在别人的眼光里,换上许许多多不同的面具去迎合,所以,人也只有眼神,最真实。』我给了他我的QQ号,但是等了很久也没有他的好友请求。我又跟他强调了一遍:
“记得回去加我的QQ,密码是……”他还是那么轻描淡写地答应着。

天气愈来愈热,毕业也就越来越近。渺渺整天为熬夜赶进度的黑眼圈烦恼,也不总去约会了。而我,也渐渐放缓了绘画的热情,偶尔上网,也习惯了没有好友请求的失落。一天一天一天……还有3周,就到那个该分道扬镳的日子了。我知道那意味什么,瞒着姆妈跑了出来。
他不在原来的地方,我找了半天。我问他:“你为什么不留联系方式我?”我说,“毕业以后不一定会留在本地,可能会回到家乡,考大学以后就不会再回来了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感觉这样急躁,吸了一口气接着有点语无伦次地说,“要不然把手机号给你嘛,以后总不至于就没有联系吧,你……”他笑了笑,摇摇头说:
“你是个好女孩,应该去和好男孩在一起,但我不是,我们不应该认识的。”我一时语塞,他像写八股文一样说:
“缘到,就珍惜,缘散,就铭记……”我心里难受得很,也许是不满他的态度,也许是要发泄这些天来的积怨,反正,泪就这么噙满了。
“行啦行啦,好好考吧,再会。”他没心没肺地笑笑,收起画板起身离开。
我踱回了家,一路上口里喃喃地抱怨着,肚子气闷地翻开书,把自己埋进题海,姆妈端来一杯牛奶,夸我今天真乖。

阿缈修着无可挑剔的指甲,笑我无知:“你就是太天真啦,现在骗子太多了,看你那个魂不守舍的样。”
“不会的,别总把人想得那么坏嘛。”我埋头吮着奶茶里的椰果。
“你自己都不信,是不是?”她凑近我,要看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我不禁心虚起来。无话可说。的确,太完美,太神秘,太遥远。

我需要为自己的犹豫付出惨痛的代价。炎炎烈日,我走出考场。
“啊——”阿渺张开双臂对着阳光大喊,“考玩啦!今天去狂欢吧!”她的笑颜很久没有这么清澈和耀眼了。
“好啊。”我说,“不过我要先回家一趟。”给姆妈挂了个电话,并没回家。径自走向那个人造湖,湖水荡漾,空无一人。
从那以后我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再也没见过那个很爱笑的男孩。掩了画箱,搁了画笔,那些一厢情愿坚定的梦想,就在捧起计算机大学入学证书的时候,在幸福和失落的泪水里,碎掉了。
我忘记了他的模样,忘记了他的动作,忘记了他的语调。突然,我还是怀疑自己这么多年来的记忆。
那个夏天远了,我的十八岁,也早就离开了。阿渺上了某大学的建筑系,换了无数个男朋友以后终于安顿下来,去年她20岁的生日我也没有出席。各自安命。
第一个有恋人陪伴的生日,我的恋人,拥有和他一样清澈的笑容。吹灭生日蜡烛的时候突然有种画画的冲动:
“你是谁?你在哪里?你还记得我吗?”呵呵。也许只是我自己,想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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