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胖墩起床了。他伸了个懒腰，就着睡裤，趿着拖鞋，套上一件丝绸印花衬衫，畅开着怀。
他三十左右，身高一米七十，肥头大耳，将军肚，乳房象女人一样肉鼓鼓的直往下垂。大腿象水牛腿，手腕上黑毛又粗又硬。头颈里一根金项链又粗又重，无名指上套一只银光闪闪的白金戒指。走路踏步一摇三摆，一副富贵相。
他刷牙洗脸吃早饭，然后走到天井里。铲了半脚盆黄沙，加了些石灰浆，搅拌了起来。约十来分钟，一捏成团，就端起脚盆走进了鸭棚。
他把脚盆一放，百来只鸭子拍着翅膀奔过来。一只只扁嘴伸进脚盆里，可只碰了碰，抬起脖子歪了头，斜着眼睛瞪着新主人：你是傻子？这能吃吗？
“蠢货，吃了长分量呢！”胖墩骂了一句，蹲下身子，一把抓过鸭脖子，板开它的嘴，把黄沙团塞了进去，嘴里吹着轻快的口哨。鸭子蹬脚甩头挣扎，可胖墩动作娴熟，不一会鸭肫胀鼓鼓地歪到了一边。他满意地笑笑，把它丢进了铁笼子里。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走进房间。
不一会，他重新出来，又一只只地往鸭嘴里塞起黄沙来。
东方发白，百来只鸭子全部塞好。他把它们关进五只铁笼，装上三轮车。
他踏着三轮车来到菜场，摆开架势，亮开了嗓子：“鸭子跳楼价了，八元一斤，八元一斤罗！”
他的鸭子比别的摊位便宜了整整一元，市场里的顾客都拥了上来，一个个递上钞票。他一边收钱一边称鸭子，手脚麻利，忙得不亦乐乎。
二十分钟不到，十几只鸭子卖掉了。好不容易有了片刻空闲，他点燃了支烟。
这时，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青年走了过来，翘起戴着金戒指的无名指和小指，用姆指、食指捏捏鸭肫，讪笑道：“可吃足货了！”
“不吃不长肉么。”胖墩挤挤眼，递上一支烟，又帮着点上了。
突然，他的目光从花衬衫青年的戒指上收回，落到自己的手指上。咦，自己的戒指呢？
他眼珠转了转，脸色大变，叫着：“不卖了，不卖了！”抢过顾客手中的鸭子，一只只往铁笼里塞。
“我们要买你为啥不卖？”
“有钞票不想赚，你有病？”
可胖墩毫不理睬，把鸭笼装上三轮车，踏了三轮车就走。
他回到家中，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戒指。
鸭子在铁笼里格格格格叫着，看来戒指肯定被我塞到它们的肚子里去了。他一边骂着：“瘟鸭，笨鸭，你们都瞎眼了！”一边去捏一只只鸭的鸭肫，但鸭肫里黄沙实在塞得太多，根本捏不出来。
看来只能是杀鸭取金了。他叹了口气，从厨房里拿出把菜刀，但看着百来只鸭子，发呆了：不知哪只鸭子肫中有金戒指，不知杀哪一只好。
他眼珠一转，豁然开朗：<<红楼梦>>里尤大姐自杀不是吞了金子吗？人吞了金子都要死，何况鸭子呢？
他向铁笼看去，果然，有一只鸭子呆笃笃的，半死不活的样子。看来是它！他从铁笼里捉出这只鸭子，按倒在地：“你这吞金贼，我总算找到你了，看你往哪里逃，看刀！”只听见“卡察”一声，已是把那鸭头砍了下来。
可他剖开鸭肫，根本没有戒指，他恼怒地一脚把那死鸭踢到了阴沟里。
他看看铁笼里，又有几只鸭子呆笃笃的，他又逐一杀掉剖肫，可戒指还是没有。他再看看鸭子，又有几只呆笃笃的，他又捉出来杀了，可还是没有。
这时，他看看铁笼子，铁笼子里面的鸭子竟全是呆笃笃的了。他不由性起，咬咬牙，一只只杀过去，直杀得他满头满脸都是血和黄沙。
一百多只鸭子全部杀光了，那戒指还是没有踪影。
他累得直喘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骂着自己：戒子肯定在那几只卖掉的鸭子里了。
唉，我怎么会这么傻，偏偏把那几只鸭子卖了呢？
妻子走了进来，看着一地的死鸭子，吃惊道：“你疯啦？要举行百鸭宴吗？”
胖墩正在气头上，吼道：“你懂个屁，死鸭就是比那活鸭值……”
突然，他闭了嘴，眼睛瞪得滚圆，他看见了妻子手指上的白金戒指。“你，你啥地方找到这只戒指的？”
妻子白了他一眼，“你不是放在枕头底下吗？”
胖墩的菜刀“啪”地掉到了地上。刚才往鸭肫里塞黄沙时，他怕磨损了戒指，是自己把它塞到枕头下面去的。
胖墩踢着几只死鸭：“你们既然没吃戒指，为啥都死气无样呢？”
妻子嗔道：“你给它们塞了这么多的黄沙，能活泼起来吗？”
胖墩看着一地的死鸭，垂下脑袋，脸色死白死白的。
妻子看着他，觉得他也象一只死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