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义

李连义

别饶风致小说2026-07-05 17:00:02
连义妈嫁来李家集那天,狂风折树,大雨如瓢泼一般,新娘子的里外衣服都湿得净透,没一线干的,村里老辈人都恭喜说,这叫有好运(润)气儿;半年后生下连义的那一晚上,雪深尺余,运(润)气儿更足;就连给他做满月酒
连义妈嫁来李家集那天,狂风折树,大雨如瓢泼一般,新娘子的里外衣服都湿得净透,没一线干的,村里老辈人都恭喜说,这叫有好运(润)气儿;半年后生下连义的那一晚上,雪深尺余,运(润)气儿更足;就连给他做满月酒儿的那天,也突然淅淅沥沥地下了阵儿小雨,弄得湿淋淋地草草结束了宴席,村里村外的草木山石到处都溢满了运(润)气。
连义是老李家守成的单根独苗,三门头就这么一个带把儿的,所以一直活得有声有色,悠哉游哉地。打从他出世的时候,他家的条件就比村里别的人家好很多,因为他们家有几门儿好亲戚,当官做事的那种能使他们一家不至于吃苦挨饿的亲戚。所有亲属中,顶属他爹李老五的官儿小最不成器,也是全村两千多口人的一把手,这鄂北边陲李家集大队的支部书记。
初中毕业时,尽管他总成绩只考了130多分,跟普通高中的录取分数线相差三倍以上,但在他舅姑姨们的多方周旋下,一点也没耽误他走进了县一高的大门,而且还牛气冲天地到处臭显摆:“今年咱县一高,我是唯一一个开后门进来的!”白天逃学喝酒打群架,晚上校门口调戏女同学翻院墙外出看电影……反正能干不能干的他都干过,没人敢咋的,因为学校也怕得罪他那些舅啊姑和姨的,都有不小权力呢。高二开学不久,苍天有眼,这小子终于还是被学校开除了,原因是翻院墙进到女寝室偷走了很多女学生的内衣,胸罩、裤头“扫荡”了六十多件,一大包。这些女学生的家长中很有些有钱有权有势的,一窝蜂似地闹到了学校,闹到了教委,校长们眼见自己的薄纱帽儿有点儿岌岌可危,最终才迫于无奈迫不得已把这个害群之马给开了,总算免强平息了一场风波,恢复了原有的教学秩序。
这年冬天,经他那个任县武装部长的大舅一手操纵,未满十七周岁的李连义,又风风光光地穿上了军装走进了军营,成了一名光荣的人民解放军战士。尽管在部队隔三差五地不停惹出些小是非,好在都有他舅的那些老战友罩着,马马虎虎地应付了过去。当兵后还不到两年的时候,他从部队给他舅打回来电报说:“团里要开除我,明天宣布!”他舅一边卑躬屈膝地给那些老战友打招呼暂缓,一边第二天一大早就放下手中所有的工作赶到部队去,到地儿后才明白,开除他的原因,是因为酗酒闹事打伤战友,而后又大肆聚众赌博。他舅到处磕头作揖请客送礼,狠花了一大笔钱之后,尚不满十九岁的李连义,又风光无限地提前“退伍”,回到地方后还“安排”工作了。
在挨了他爹他舅的一番狠熊臭骂之后,这小子总算是痛改前非,塌塌实实兢兢业业地开始工作了。工作岗位很好,在镇里当通讯员,其实就是为书记、镇长跑腿儿打杂的,住书记隔壁。对于身无一技的年轻人来说,这无疑是个能讨好领导的美差,所以机关里同龄人看着他时,眼里似乎总有些愤愤然地不平之气。这一收心悬崖勒马的李连义,还真回头是岸般地了不起,总有办法趁“为领导服务”之便弄出来些好烟好酒,送给那些副科级们喝喝吸吸;隔三差五地还能请当地这些党政要员们好吃好喝地搓一顿儿,尽管费用从来都是记在书记或镇长帐上的,可连义却日渐混出了点儿人气。镇里不少副职们都说:“这小子聪明,会做事儿会混人,是大有前途的,了不起!”最最让人刮目相看且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是这时候的李连义,竟然能狠下心肠来痛改往日贪睡不醒之非,几年如一日地晚睡早起。每天晚上,只要祁书记还没睡,他就决不会先睡;第二天早上,“老板”还没醒,他却已早就起床准备好一切了,这让当头儿的很高兴,多次公开夸赞他:“这小子,聪明肯干踏实也懂事儿,得好好栽培栽培!”有很多次,他知道半夜有人进了书记的屋子,第二天早上五点钟,也就是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忽儿,总是悄悄地起来,去轻手轻脚地敲了敲书记的门,然后偷偷地躲在自己屋里窗帘后看着,等那不知道是谁家的女人从书记屋里出来后,再用钥匙轻轻地打开书记的门,把撒了半盆子尿的那搪瓷盆子端到厕所里倒掉后,把盆子拿水池子上洗干净,放到老地方。尽管这一切从来都是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可连义却无怨无悔,一直坚持着,从没出过什么偏差错失。虽然老祁的屋子离厕所不过30来米,可他却一直不习惯半夜里爬起来跑到厕所去“方便”,所以晚上一直都是持之以恒地坚持用盆子的。连义最让祁书记看重的其实就是这两件事情,但却又实在不便公开表扬他。可连义不在乎,啥表扬不表扬的,这是咱该干的,所以从来没有对外人提及过,一直默默地这么“无名英雄”着,直到二年多以后,祁书记被他感动到无以复加时,把他调离为止。
先是担任民政所所长,次年调任计生办主任,入了党,也转了干,第三年任着土地所所长时,二十四岁的李连义就被提拔为党委委员,主抓着全镇的财税工作。这期间虽然极少再为祁书记倒尿盆子了,却为祁书记的“进步”直接提供着强有力的经济保障。尽管他任职的所有部门,离开时财务帐目全都是一塌糊涂七糟八乱,可这些却一点儿也不妨碍祁书记对他的十二分赏识,一直称赞连义是“顾大局、识大体”的好干部、好同志!祁书记就任副县长之后不久,李连义就调到邻乡任职常务副书记。后来老祁又接连升任县长、县委书记,连义就接二连三快马加鞭地升任乡长、镇长、乡党委书记。
南关戏台下的小广场上,搭着一座气势恢宏巍峨壮观的灵棚,足有三丈多高,整占去了少半个广场。高处横梁上挂着条巨型横副,上写着“祁老夫人千古”,每个字差不多有方桌大小,一望而知是本县最著名的书法家、县政协主席李秋盈的大作。灵棚两侧萝筐般大的字迹书写着一幅挽联:“音容莫睹,伤心难禁千行泪;亲恩未报,哀痛不尽九回肠。”当然也是李秋盈的亲笔。灵堂内外形形色色的花圈花篮花环等堆积如下,怕不有四五百个之多,简至成了一片花的海洋,花圈的世界。祁书记一身孝衣,在灵堂外远处的“治丧办公室”里忙里忙外地迎送着重要客人,虽面颊紧绷,却殊不见一丝哀痛之色。灵堂里的嚎啕大哭声却是惊心动魄,撕心裂肺,痛不欲生:“我的那个亲亲的老娘啊,你就狠心丢下我们不管了呀,可让我们怎么活呀……”只要还有吊孝的客人来,这哭声从无片刻停顿。许多不明内情的客人不禁有些纳闷儿:祁书记是独子,那是谁在那儿哭恁痛呢?所以背里地自然免不了交头接耳地说长论短,议论纷纷:“是李连义,自称是祁老太的干儿子,S乡的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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