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她和他都不过十来岁的年纪，本来两家的父母是同朝为官的好友，因此两家经常互相走动。
她叫菱殇，在出生之时，正值洛阳牡丹开遍全城，满城香气花瓣纷飞，在朝为文部尚书的父亲听闻菱殇出生急急从朝中归来，途中，一朵红艳牡丹落于马头，父亲心中一动，便将那朵牡丹带回家，插在刚出生的女儿襁褓之内。
菱殇长大一些之后，到了七八岁年纪，已经初露绝色之姿。父母亲人都溺爱菱殇，洛阳城文人风流之士，无不称颂，都在猜测菱殇长大之后会嫁给哪家名门贵族。有人猜测说当朝丞相独子秦峰，有人说大将军陈将军的小儿子陈子凉，俱是些在朝豪门，问及其父，其父只是摇头微笑不语。
那年菱殇十岁。
她随母亲一起去护国寺还愿，那天，正是她的生日。
护国寺每年都会在寺院中举行隆重的赏花会，洛阳的宠儿便是牡丹。每年无数的文人雅士这天来到护国寺听广德法师讲法，和风流之士一起彦文论道。
菱殇这么多年是第一次来到护国寺，年少贪玩，对什么都很好奇。竟然在母亲和法师叙旧之时和小丫鬟桃儿一起到护国寺中到处玩耍。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与桃儿走散，那时在牡丹从中，蝴蝶纷飞，香气袭人，洛阳的牡丹总带着靡靡的味道。
菱殇看见一个和她差不多大小的少年坐在那里，正在画一幅牡丹图。少年神情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菱殇正在偷偷的看他。
菱殇轻轻的牵起裙摆，踮着脚尖走过去，却看见那牡丹之上所有的颜色都被画成了血红色，虽然传神，大片大片的血红色却也让人心惊不已。
但是，那种妖媚的血红色在少年手中勾勒着的牡丹却也十分的美丽。菱殇看的入神，竟然就在那个少年身后站了待一个时辰，等到母亲找到自己时，赏花会已经接近尾声。那个少年收起画板，转身看到菱殇，呆了呆，便对菱殇笑了笑，作了个揖，便抱着画板走远了。
菱殇记住了那个少年。
三天之后，她又看到了他，是在自家府中。
原来少年名叫楚歌，是父亲好友楚天行的儿子。楚天行本来与父亲为挚友，才学不下于父亲，可是却生性自由，喜欢来去漂泊的生活，一同中进士，在朝为官，不过半年便辞官而去。楚歌只是他在四处游玩途中，与一位青楼女子生下孩子，那位女子受不了四处飘荡的日子，数年前离楚歌父子而去。
所幸楚歌与其父一样，喜欢作画，居然受得了没有母亲的日子，便也随楚天行走遍了大汉的各处山川江河。楚天行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在笑，楚歌却低下头，摆弄着自己从不离身的画笔。
两位挚友久别重逢，大醉一场，竟然就在这一天决定了菱殇与楚歌的婚事。原来父亲从不应承那些达官贵人，却是一直都是在等着这个人。
菱殇从此便知道了自己要嫁给楚歌，从小一起玩耍的小丫鬟桃儿每每用这个取笑菱殇，菱殇总是作势欲打，看着桃儿笑着跑开。心中便常常在心中想着那个叫楚歌的少年现在是什么摸样。
桃儿平日总是无忧无虑，虽然身为丫鬟，却比从小锦衣玉食的菱殇拥有更多的快乐。桃儿常常为菱殇愁眉不展感到不解，就问：“小姐，你生得如此美丽，文采诗情不少才子都比不过你，你怎么经常闷闷不乐？”菱殇便叹道：“可怜就是你我身为女子，我自小就被洛阳人士猜测日后所嫁何人。其中俱是文采武功顶尖相貌堂堂的人物，或许旁人看来羡慕不已，可是却怎知我是如何想的？或许怕是知道也没甚用处，因为根本就没有选择。这便是这个世道的女子。”桃儿不懂，只是嬉笑取笑着菱殇又在想念楚歌了。
到了菱殇十八岁那年，楚歌独自一人来提婚。却原来是楚天行三年前已经因为饮酒过度离世而去，临死前便要楚歌前来兑现诺言。
菱殇的双亲念楚歌孤苦，便想要楚歌留在府中，楚歌却说道：“我已在洛阳街上开了一家画馆，岳父岳母大人不劳费心。”那天菱殇躲在屏风后面看着已经长大俊秀逼人的楚歌，从未对人动心的她也感觉到微微有些脸红。婚事便定在三个月以后。
古时的女子，订婚之后便不得随便出入闺房，菱殇便每日叫小丫鬟桃儿去那家楚歌的画舫偷偷看望他，每逢桃儿回来兴高采烈的说楚歌如今如何挺拔秀气，京中贵人都求于楚歌，楚歌的画，特别是牡丹在洛阳，千金难求。菱殇老是说：“不过是一作画的，瞧你说的那样。”却在心中暗暗欢喜。
每次桃儿去楚歌那里时，菱殇便坐在镜子边，看着自己，洛阳人士都说自己绝色倾城，可是，在碰到自己的喜欢的人的时候，总会那么没自信。何况他也从未见过我，小时候那次无意的相逢，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每次想到这里，便心乱如麻，寝食难安。
在这段时间却发生了一件离奇的事件。
那日桃儿回来，脸色惨白，回府之后坐在菱殇的闺床上，一声不吭。菱殇着急问道：“桃儿，你怎么了？”桃儿只是一个劲的不说话，任凭菱殇如何发问，只是一言不语。到了晚间，桃儿要回自己房中睡觉了，临走之时，对着菱殇说：“小姐，你说是不是一个女子为了自己心爱之人，应该什么都愿意去做？”菱殇看着桃儿，说道：“如果是为了他好，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都愿意去做。”桃儿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就跑开了。
在最后的一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桃儿死了。
官府发现桃儿的尸体被丢弃在洛阳街上，据官府的人说，桃儿身体里的血液似乎都被什么抽干了，但是死前却依然面带微笑。菱殇出嫁在即，红白相冲，不能去送别桃儿，想起桃儿几天前说过的话，心知，她必是爱上了什么人，只是每天都在院中撒些牡丹花，若桃儿地下有知，也稍感欣慰。
一个月后，菱殇出嫁，当日洛阳轰动，不少文人风流才子跟在轿子后边，想看看菱殇所嫁何人？菱殇坐在轿中，看着那些人或是欢喜或是愁的神情，心中百感交集，竟不知为什么流下泪来。最后轿子在楚歌的画舫前停下。从此就当是菱殇成为了楚歌的妻。
新婚夜里，楚歌却没进菱殇的房间。以后便与菱殇分房，只是每日都睡在自己的书房，对着那些牡丹的画像自语自乐。菱殇心中悲苦我无法言说。原本幻想能与楚歌举案齐眉，却不料刚过门，竟被楚歌冷落到此种地步。
楚歌的画舫还有一个牡丹的花园，菱殇每日见不着楚歌便在那花园里赏着牡丹花。却让人惊异的是楚歌的院子里只有红色的牡丹，鲜艳欲滴，与鲜血无异。
那日，菱殇终于发现了古怪。
早晨仆人送来早点，菱殇随口问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