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六已经三年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三年前，家乡大涝他和他父亲逃难逃到了这，带着他母亲的骨灰。
上个冬天，他父亲也去了，他一个人独自流浪有八个月了。这八个月啊，他帮过短工，抢过榆钱叶，刨过堤埂——挖野菜。
不容易啊！他才十四岁！是个撒娇、补身体的年龄啊。他习惯了。从小就陪父亲在大户家帮工的他，除了偷吃，就不知道油花是什么滋味。
这天，赤着脚的他蹲在墙角想：入秋后干些什么活，好攒点吃食，熬过冬。
抬头，他看见对面的破墙伸出一个枝杈来，那是柿子树。这地方种柿子树的不多，但他知道。在大户家他见过，也偷吃过一个。
这柿子刚长出来，青，还不能吃。他想，等柿子快熟时。绕过这家人，偷偷摘几个捂成柿干，留着好过冬。想着，他站了起来看了看，那户院子了没人。
没人，他也走了。有人叫他，帮工。打谷三天换三斤掺沙石的米。洗洗淘淘还有俩斤多。他想，要是隔几天就有斤把米进帐，再摘点野菜，树皮；捞点猫杀子（注：一种小鱼），对白。熬熬，冬天很快就过去了。再不行还有那柿子树。
一天， 又一天。他天天都要在那柿子树前走下。看着那柿子越来越红，他觉日子会红的。
又是一天，他楞在了树下。最底下那一串树枝上，最红的俩个，最大的俩个。不见了！是谁摘走了他们？他觉的天昏地暗。
第二天，叫他帮工，没去。他晃到了那树下。又有一串树枝上的果子没了。他失魂落魄，回去，栽倒在他的窝里。
第三天，里正看到了他的路倒。到周围大户家捐了点银钱，一大半进了里正的肚里，剩下成了他的“万字纹的棺材，三道紫金箍”。
第四天，长柿子的那个院落里“吱呀”一声开出了一道门缝。一位老妪领这一个小孩走出门来。张了张，对那小孩说：“小四啊，出门看看，老惦记咱家柿子的那贼来了没有。没来赶紧把柿子摘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咱家就指望这些柿干过冬那。”
秋天，一眨眼过去了。银装素裹的天地中，矗立着这棵柿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