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意,妾身心

郎君意,妾身心

风窗小说2026-04-20 16:37:01
(壹)月夜里,成山更显得凄冷了。惨白的月光投在黛绿的林丛中,一位身着白纱乌丝及膝的女子急速穿行着,步子轻盈地落在从树冠间隙里漏下的光里,双手提起裙摆。山的那边,火光冲天。这瘦削的身姿与其主人的急促都印
(壹)
月夜里,成山更显得凄冷了。惨白的月光投在黛绿的林丛中,一位身着白纱乌丝及膝的女子急速穿行着,步子轻盈地落在从树冠间隙里漏下的光里,双手提起裙摆。
山的那边,火光冲天。
这瘦削的身姿与其主人的急促都印在华付江的眼里,他已跟着这女子穿行了半座山。
烈火燃烧的是一个村庄。传说,很早以前,这村里会出现一些天命注定的女子,一百年一个。这些女子们自生始便会说话阅读,落下的泪皆是医病的灵药。然而,她们落泪的时候不能被旁人看见,否则,会使村庄受难。所以,出生后三天内她们便被送到成山里独自居住。当村里有人生了疾病,一般药草不能救治时,村里的长者就会在林里找到她们求来一滴眼泪用于医治。其实,说是求泪,不如说像一种与生俱来的职责,别无可选。
深山莽莽,林海冷夜,骄日雨雪,她们的肩膀就担着整个村庄的医药死伤,每人都有一百年的性命,也只有一百年。上一世泪女逝去的那天,则是这一世泪女诞生的时日,这一死一生成了村里百年一次的盛事。
那日,必会张灯结彩,全村同庆,白必白,红必红。两世人隔着一个雕百花的棺木,仿佛隔着的是一川水,阴阳之间只差一渡,而投射到光阴里却是百年。百年里,世上的人就像庄稼一样,一茬一茬,来来回回。在空旷寂寥的山林间,每每来索泪的换了新人,泪女们就知道,又消逝了一个性命,以及那些她们无从得知的死亡,生命竟那样单薄。
也许,生死本就是一回事,悲痛欢喜都是旁人的。
那林间奔跑的女子便是村庄里诞出的这世泪女,素白单薄的身影在青黑色的林间与月光相连。跟随其后的付江唤:“冉珞、冉珞、冉珞。”女子的步伐便慢了下来,渐至停下。树影摇曳,空中若有若无地散布着火焰的气息,村庄唯一一处还未被烈焰染指的房屋-----祠堂,也岌岌可危。
华付江向前走了几步,拉住女子宽大的袖口,说:“不去可好?他们都把你和你的母亲从族谱里除名了。不奉泪女会受天谴,他们该的。”
女子眉毛一挑,答道:“这天谴,不是你做的吗?”她轻笑,眼神里充满着鄙夷。听见回答,付江身子一僵,嘴唇蠕动了几下,竟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贰)
被赶出村庄二十年,即便相依为命的母亲离世时,她也只泪不落,因着母亲那句,泪女不泪,村庄无累。她知道,母亲至死都念着生养了她的地方,和那个与她绾发同心的男人。
记忆里,她来到人世的第一刻,一川烟草,满城风絮。睁眼的一瞬,她便看见四周挤满了女人,个个看着她,目不转睛。
那刻,她的脑海里冒出一个词-----望眼欲穿。
人群静默了一会,突然,一个尖细的声音冒出来,喊:“出来了!出来了!出来了!”
风起,吹动檐角的老铃铛,沉闷作响。还是冬日,冷风带着雨丝扑打在她稚嫩的脸上。
人群裂开一条缝,迎面走来一个面容粗糙的男人,伸手从腋窝下抱起她,用胡子拉碴的下巴蹭她的脸,口中念着:“冉珞、冉珞,就叫华冉珞好了。我和你母亲早早选好了名字,等你叻!”
人群开始嘲杂起来,“华修,怎么还能姓华呢?族里已经要除名了啊?”
“对啊,除名了啊!”
“她可不敢是你的种啊!”
“华修,她不是泪女,别害了我们村子。”
男人凝视着她的眼睛,口中念着一句话,说话间的气息扑到她的鼻尖上,轻而暖。
虽是刚出娘胎,但泪女的特质都体现出来了。她听懂了男人的悄悄话。
“可,她就是我的女儿。”
男人看见手里一直瞪着眼的女儿,手舞足蹈地动了几下,小嘴启,笑嫣然。
天空灰白,摇曳在风中的铃铛,一下一下地撞在风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雨停了。
生产后就一直昏睡着的女人,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呻吟,眼睛一直盯着男人手中的孩子。虚弱不已的女人嗫喏着,鼻腔里出来的气息完全盖住了艰难溢出的语音。
那刻,女人的唇齿苍白,与十年后离世时?映入冉珞眼里的模样。
(叁)
降生时的光景,在今晚,一直盘旋在冉珞的脑海里。木床上虚弱的女人,提着腋窝抱起她的男人,挤满屋中嘲杂的众人,以及屋檐上挂着的那只昏沉作响的老铃铛,浮沉翻腾,在冉珞的脑海里隐现。她恨,但不可撇开。这就是泪女与生俱来的使命。
母亲遗言:“伊之滴泪,亦是救赎。”
她知道,村庄会受这样的苦难。她也知道,她是唯一可以做点什么的人。刹那间,她好像又听见了一阵铃铛声,深远又清晰。她突然停下脚步,摒弃聆听。月光清凉,夜深风中,她的眉头微皱,没有,瞬间就消失了。
紧跟不落的华付江看着她皱起的眉头,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停下,但是心里甚是难过。她不该是众人敬仰供奉的神一般的存在吗?却偏偏跌落人间,为了抛弃她的族人奔波。想到此,他不自觉地伸出手,将她拉进怀里。
“冉珞,我们不去了,可好?”他问,但知道,不可能。
她仿佛没有听见对方的话,头靠在他的胸膛上,注视着火光飘动的那方,静默。夜风吹来,冉珞长发轻轻飘在空中。
“付江,我能做什么才救得了他们?”没有此前的鄙夷和刚强了,只剩一腔无助,此刻,她还可依托的人只有他了。即便她的族人驱逐了她,她的父亲懦弱到连她母亲最后的相见也不敢满足,可是,没有这些人,她什么也不是,甚至不是一个弃子。
感受到她的悲伤后,华付江的心一紧。他缓缓开口,像是怕惊吓到什么一样:“我……也许,可以。”
(肆)
举目望去,整个村庄已经沦陷在巨大的火舌之下,火光冲天,山树尽毁。
就在一个时辰之前,村庄的最高处还静穆地屹立着一座祠堂,那是村庄世代人都顶礼膜拜的圣地。如今,圣地不复。
已经看不到月光,红得发烫的火光照耀了四周。冉珞看着一切,孤身停立,良久。
火焰的腹地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一路挥舞着双手,有计划的交叉又分开,分开又交叉……如此反复。火势渐渐小了,扑面的热浪退去。身处火舌腹地的华付江,听见从那边传来的歌声,婉转凄凉。?
“郎君意,妾身心。拟把璎珞挽青丝,不共今世念来生。……”
他已经极度虚弱了,刚刚同烈火战斗时,花尽了所有力气。为了转身看看她,他竭尽全力撑住自己的身体,但还是免不了有些颤颤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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