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病

奶奶的病

护甲小说2026-05-21 02:51:53
我对奶奶的记忆是从奶奶的泪水开始的。我那时仿佛四五岁的样子,清楚地记得黄土泥墙的老院子里,盘矗着几颗古老的枯枣树,叶已落尽,只剩下爬满裂痕饱经沧桑的枯干败枝,树杈间零零落落挂着些金黄的玉米棒。父亲大伯
我对奶奶的记忆是从奶奶的泪水开始的。我那时仿佛四五岁的样子,清楚地记得黄土泥墙的老院子里,盘矗着几颗古老的枯枣树,叶已落尽,只剩下爬满裂痕饱经沧桑的枯干败枝,树杈间零零落落挂着些金黄的玉米棒。父亲大伯和一位邻居坐在院子里闲谈。阳光温柔,秋风涌起,小姑姑坐在奶奶旁边的针线框边。爷爷从街上喝茶回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便一边磕着烟袋锅,一边一个劲的牢骚。爷爷说些什么早已不晓得了,只记得爷爷火气很大,奶奶一句话也不吭,默默地低着头缝缝补补。后来,两行清泪从奶奶布满皱纹的脸颊缓缓淌下。父亲眼泪丝丝,不敢说一句话。爷爷的“家教”脾气村里是出了名的。邻居劝了两句,见爷爷火气愈大,便悻悻离开。后来,只有爷爷最娇爱的小姑姑对着爷爷说:“你别再说了不行?……”
在我的脑海里,奶奶康健时的形象模糊地很。那时爷爷奶奶和大伯还没有分家,大伯由于小儿麻痹症的缘故,三十多岁才娶了大娘。饭,大娘是不做的。我常常站在奶奶旁边看奶奶洗红薯,跟着奶奶一起去几百米外的村边挑水,仔细地听奶奶讲月亮上的故事。晚上在奶奶家吃蒸红薯,奶奶总把最甜最鲜的红红薯夹给我……
这样的日子不知持续了多久,忽然又到了一个百木枯黄的季节。有一天,奶奶笑着拿出一个粗布缝制的书包,挎在我的肩膀上,我满心欢喜,便拉着奶奶的手来到学校,我上学了。
放学回家,我常常扔下书包,便跑到奶奶跟前说:“奶奶,我饿……”奶奶便出来东张西望一番,把我叫到面前,拿出半个馒头让我跑远了吃完再回来。我说我想在这儿吃。奶奶轻轻的拍着我的肩说:“听话,奶奶老了,不当家呀,你大娘看见生闲气。”我看奶奶可怜兮兮认真的样子,似懂非懂,跑远了。
记忆中最多的是这样的场景:父亲拉着个木板车,奶奶在上边躺着,我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杨树条东张西望,大摇大摆,有时好路不走偏要从沟里走。每到上坡的时候,便急忙跑过来,把杨树条放在奶奶盖的被子上,来帮父亲推车。我们是去十几里外的镇子上,给奶奶看病。到了镇上,我总是左顾右盼,不看路走,父亲为此时常骂我。我怏怏跟在车子后面,径直来到街西头的胡医生家。父亲常常与医生程序化的谈过几句,便让我坐在奶奶旁边陪奶奶说话,自己又回家种地去了。清楚地记得有一次中午偏的时候,父亲才从家里捎来馒头给我吃,又在街上的食堂里买了油条,豆粥给奶奶吃。我嚷着不吃黑馍,父亲狠狠地瞪我一眼,我不识颜色还要坚持,父亲一个耳光便摔在我脸上,吼着让我出去,又骂骂咧咧下次决不会让我再来,我下次还想来,便哭也不敢哭。奶奶狠狠地责备父亲,硬撑着力气几乎说不出话来:“娃儿们饿得可怜,你打他干啥子?他能经住你那一巴掌?”说着,一把将我搂在身边,用颤抖的手擦干我的眼泪,微笑着将大饼油条撕碎放在我的嘴边。看奶奶说话吃力的样子,我便是一阵心酸。我也感觉自己做得一定很过分,因为父亲待我一向很温和的,从来没有发过这样大的脾气,便摇头不吃,站过来看着父亲,一副做错了事求他原谅的表情:父亲的嘴角抽动着,眼睛湿润了……
没过多久,父亲出门打工去了。奶奶便来我家住,母亲上地,早出晚归,忙里忙外。奶奶便去做饭,母亲说了几次,不让她做,她说不摸个啥浑身不自在。又说,人的病都是闲的,忙起来便没有病了,何况做饭又不出力气。
总没有长久平静的湖水。一天傍晚,我去三娘家玩,却听三娘和邻居比划着说:老婆子老偏心,老四媳妇昧良心,到哪儿去跟人家讲讲,一个病老婆子还让做饭,衣裳老婆自己洗,看老婆子死的慢了。末了,还朝我瞥一眼歪歪嘴对邻居说:“真没良心。”
我转身便跑回家告诉母亲,母亲咬咬牙,什么也没说。只让我不要再到三娘家里去。可没想到,没过几天,三娘便来到我家,要奶奶到她家去住,母亲说什么不答应,奶奶怕三娘闹事,站出来说过两天去,母亲也只好没什么说。
突然家里没了奶奶,我便感到极其失落,也不顾母亲的话。一放学,便去三娘家找奶奶玩,奶奶总让我们堂兄弟趴在她腿上,给我们淘耳垢,给堂妹妹们梳小辫。偶尔孩子们多的时候,还将果包拿出来给我们分吃,我们都很快乐,大家都喜欢奶奶,都以为奶奶那里藏了许多多好吃的东西。
时间便如迎面而来的春风,不知不觉便飘然飞过。
一天晚上,爸爸忽然背着包裹从省城的建筑工地回来了,我便高兴地跳起来。父亲问奶奶怎么样?一把拉着我去看奶奶。晚上妈妈做了几个菜,好久我们才从三娘家回去,桌子上的饭都凉了。妈妈问父亲怎么回来的这样突然,事先也没写信说一声?只听父亲隐隐约约地说,做了一个梦,几天睡不着觉,焦急得很,头发都白了……
第二天一大早,父亲便把奶奶接到家里,又上街去买菜。正好大姑也回娘家来看奶奶,我忽然发现,奶奶的脸那么苍白,而且泛黄,眼睛也有些凹陷,走起路来颤巍巍,仿佛一阵秋风就能将奶奶吹倒。大家坐在院子里,父亲从皮包拿出省城里买的扒鸡,说别的奶奶咬不动,这东西到嘴里便能化,奶奶还可以吃些。父亲撕开袋纸,坐在奶奶面前,撕出一片,往奶奶嘴边送,奶奶笑着说:“哎呀呀,让小娃子们吃吧,我又不是小哇们,老老几十岁了,什么没吃过?”便从父亲手里整个拿过来,分给表妹,我和姑姑,在她,几乎没吃几片。
奶奶有空便对我们唠叨:“娃子们一定要争气啊!咱们穷,人老几辈穷……好好念书,咱们不做没理的事,人家都欺负咱们……咱们惹不过人家,咱们不惹人家,咱们不学坏,做个好娃儿,到那里人家都喜欢……争气。”
和我同岁的堂弟不耐烦的说:“奶奶,你真是啰嗦,你每次说话都是这几句,我们都不想听了。”
奶奶便笑着说:“奶奶老了,老糊涂了,奶奶的话你能记住么?”
堂弟便笑嘻嘻的学着奶奶的腔说:“娃子们一定要争气啊!咱们穷,人老几辈穷……”大家便都笑了,奶奶也笑了。
二伯后来常常对我们说:“人活一口气,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有股气。小时候,西院人家有钱,人家是大队干部,人家吃饺子,我们看了嘴馋,回来唧唧叫,你奶奶到地里挖了野菜,把我们几个叫回来说,咱们也包饺子吃。裹一层面,菜疙瘩,我们吃的香喷喷的,从来没吃过人家半片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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