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专题征文:敬畏

清明专题征文:敬畏

蟠屈缭纠小说2026-04-14 05:21:12
坟起先是头枕青山脚踏绿水长圆形的八九十公分高的黄色土包。它一年年消瘦下去,直到被绿油油的庄稼淹没。那一年,父亲八岁。他一觉醒来奶奶已经躺在了坟里,邻居牵了父亲,到了坟前:你妈就埋在这了。我想父亲定会撕
坟起先是头枕青山脚踏绿水长圆形的八九十公分高的黄色土包。它一年年消瘦下去,直到被绿油油的庄稼淹没。
那一年,父亲八岁。他一觉醒来奶奶已经躺在了坟里,邻居牵了父亲,到了坟前:你妈就埋在这了。
我想父亲定会撕心裂肺,要死不活的哭。但父亲却淡淡的说:记不清了,连怎么长大的也记不清了。只有饥饿和黑暗还在记忆中,饥饿很难受,而且会要命。那是个荒诞的时代,有人饿极了,好不容易得到吃的。找个僻静处坐了,吃,吃,吃,几个小时后他就躺哪死了。吞下几包饼干,灌下一瓢凉水谁的胃也受不了;那时正值文革,爷爷被扣了四类分子的帽子坐了牢,父亲的天空并没有温情,痛苦只有自己知道。谁也不是谁的天使,也许生存才是第一位吧。
父亲是个对生活没有要求的人。衣能遮体,食能果腹就好。但每年上坟时父亲神圣的态度总让我震撼。头发要理顺,胡子要刮净,衣服要笔挺。父亲还会亲自蒸上坟用的包有红豆沙或一整个鸡蛋的蛇馒头和用普通话该叫‘芽儿’的外形酷似光洁的刺猬的馒头。菜中莲菜和菠菜是必不可少的。其余如花圈,打纸,票子等都要一一悉心备齐。
有一年清明,麦田刚浇了水,黑油的尺余高的麦苗可劲的长着。脚步在麦田里陷落着。好不容易到了奶奶的坟前,父亲走着和往年一样的程序:蛇馒头安在坟头两边,芽儿放在坟脚东边,坟头东边烧柱香,坟脚正中烧三柱香,花圈插在坟脚靠上的正中,打纸铺满坟上。跪!父亲一声令下。我们不愿跪,地太泥了。都没了几十年了,能怎样呢?父亲斜了我一眼:跪!我们安安分分的跪下了。后来父亲说;能放下自己才能拿动更多东西。我晕,懂不了。
又过了几年,我们就找不到奶奶的坟了。那是没办法的事,坟在邻村地里埋了几十年,自然是越来越小。播种时拖拉机手叼颗香烟,图个利索‘呜’的一声坟就成了平整,肥沃的富有希望的田野了。父亲趁着秋收时扛了铁锹,背了馒头,提了水壶,找了几年终于找到了奶奶,然后用白灰做好记号。又过了一年多,爷爷没了。落魄的风水先生说:还是埋在自家地里好。我和父亲还有几个热心的乡亲就去请奶奶回家。哧,哧,哧,不一会儿,我们就找到了奶奶:快,快打上伞,阴间的人不能见阳光。有经验的老者说。砰,伞遮了光。我的心剧烈的跳起来,终于见到了奶奶:阿,奶奶并不慈祥,奶奶十分狰狞。奶奶睁着空洞的大眼直直的盯着我看,我虽然知道奶奶没见过我,我也知道她很想见我。但我还是心虚的说了一句:奶奶,我每年都给您上坟的;奶奶的棺木已化成长方形的黑色的线,和泥土混为一体了。衣服,头发连宗迹都没了。那细碎些的骨头也化净了。人们说的白骨原来是暗黄色的。什么阴间的人不能见阳光,阳光一照尸骨怕是化的什么也没了吧。老者喝了一大口酒:头骨上了新棺木,接着是肩骨……最后老者确定坟坑里没有一块遗骨了,我们就给奶奶穿上红色的崭新的嫁衣,让后将奶奶请回自家地头。寒冬的夜父亲守了奶奶一夜,父亲说:怕奶奶丢了。我在灵堂哭了一夜。亲情怎么可能忘记,奶奶从来就不曾离开过父亲。
我突然间就顿悟人生了:人生的真相是会死去,人生的真理是要快乐的努力!
又是一年清明节,万物蓄势,春意含情,脚踏翠绿微风拂面,天地清明之气生发。顿时我胸中的污浊之气蒸发殚尽,我与天地万物瞬间溶为一体。跪在爷爷,奶奶的坟头,看着父亲折皱的脸上写满虔诚。我心地突然有了敬畏。我将膝盖轻轻的从麦苗上挪过,我不忍它们中的任何一棵被我压折。蓝天在头顶漫过,阳光随意的大把大把的洒向大地。大地笑着说:我承载纯洁和污浊。
清明节让我们传承的是对天地万物的敬畏,一个不懂敬畏的人是愚人,一个不行敬畏的民族是没有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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