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窑村的李成老头早上进城了，匆匆忙忙的。
他一下火车，径直打的去水利局。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上午九点，李成到了局门口，大门还上着锁，旁边开着一道小门。他蹑手蹑脚绕到门房边，就着窗子叫道：“老哥！帮忙开开门。我有急事要找你们局长。”看门的是一个六十上下的老头，一脸络腮胡，面色光润，似乎比李成小点。但“出门三分小”，何况人家还是水利局的门房呢！李成头满面堆笑，等着回答。看门老头好像没有听到似的，只管若无其事地拿着抹布擦桌子。李成又陪笑道：“老哥，帮忙开开门。”“知道了！”他不耐烦地说，“你找局长什么事？今天局长不上班，明天再来吧！”老成头赶紧答道：“我是他那个村的，有点急事。”看门老头不等他说完，阻挠道：“他不在！”说完，鄙夷地瞥了他一眼，面有愠色。
李成是瓦窑村的村长，今年七十整。他从五十岁开始，一直做到今天，整整二十年了。按理说，该是退休的年龄了。可是他不但没有这打算，反而牢牢抓住不放，加上村里去年又出了个重要人物林贵——水利局长，更让他有了希望。自从林贵高升以来，李老头和会计计划隔半年进一趟城，想通过关系，给村子要点水利款，解决村里缺水的难题。瓦窑村地处偏僻，交通不便，更兼地荒人穷，所以至今还未通电，生活用水更是困难。由于李成头常常进城，日子久了，俨然成了村子的“邮差”。倘若家里有什么事，或者要捎东西，他都会代为办理。
这是李成第二次进城，因为会计有事，只好一个人来。上次来的时候，他并没有见到局长本人，就匆匆回去了。然而这回他身有要事，不得不暂住旅馆。
第二天，李成头大早起来，到外面商品店买了盒十块钱的烟带在身上。水利局的门终于开了！李成头小心翼翼给门房老头递了根烟，笑着和他解释半天，说找局长的事有如何的急。水利局是一幢五层的楼房，全用瓷砖装修而成，房顶上三个并排的鎏金大字“水利局”，光灿灿的。院中停放着数辆轿车，擦得闪闪发光。李成上到三楼，累得气喘吁吁，所幸找到了局长室。局长室干净整洁，排列着几排沙发和几张茶几，墙上挂满诸如“为人民服务”“廉洁奉公勤政爱民”的旌旗。屋子东边有个过门，是个套间。秘书小姐抬头打量一下李成，很有礼貌地问：“大爷，你找谁？”“找你们局长，有点急事。”“哎吆，不好意思。他不在，开会去了。您明天再来吧！”“什么？”李成头不由心头起火，心想：他怎么这么多会啊！
第三天，李成老头又来了，只是秘书小姐的回答依然如故。
看看到了星期五，李成身上仅有的五十块钱快要用尽了。他有点担心起来，村人托的事没有办成，回去不好交代，况且事情很急。无奈之下，他只好再次去了水利局。不过这次，他没有等那个秘书小姐开口就提高嗓门说：“小姐，告诉你们局长，就说他爹得了病，他娘叫赶紧回去呢！”说罢，转身便走。可是李成尚未走出局长室的门，就听到套间那扇关着的门“吱呀”一声，竟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