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小记
初夏时节,我带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奈,第三次离开北京某医院眼科病房,乘车去北京老火车站等候直达沈阳的k53次全卧列车。在保姆的带领下,在终于登上最后一级台阶走出地铁出口,在晚风中即将走进候车大
初夏时节,我带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奈,第三次离开北京某医院眼科病房,乘车去北京老火车站等候直达沈阳的k53次全卧列车。在保姆的带领下,在终于登上最后一级台阶走出地铁出口,在晚风中即将走进候车大厅时,我的身心有些不那么轻松了,不是肩上的旅行包有些沉重,而是我记忆中浮现出的一楼大厅、迎面那熟悉的、直达高高的二楼候车室的滚动电梯,实在令我想而却步,身心紧张。随着拥挤的人流进入喧嚣的大厅,保姆向应该是一位站内服务人员询问是否有残障人的“绿色通道”的话音刚落,我就在嘈杂中,清楚地听到了面前少女般的热情、柔婉的话语:“阿姨,请跟我来吧。”接着,我们被领进了大厅右侧的一个休息室。刚放下旅行包坐进还算舒适的沙发里,身心也因不必乘电梯而顿觉轻松了许多时,那少女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叫刘珂。各位先在这里休息,开车前一小时,我会带各位检票,进站。”几句简单明了的,或许在身体健全之人听来是再平常不过的服务性语言,却让我这个盲人情如潮涌,深为感动。这并非全是因了我性格中潜在的多愁善感的因素所致,而主要是一个饱尝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之人对于友善的一种强烈的敏感。当也如我一样为之感动的保姆翻开休息室中的旅客留言簿时,我知道了刘珂的名字是意为美玉的"珂”字,而在保姆的描述中,一个美丽可爱女孩的形象跃然面前;她身材高挑而婀娜,红色的酷似贝雷帽样式的帽子和那红色长袖衫外面罩着的红色马甲,像火焰、像红花,格外耀眼;与一条修长的黑裤、一双黑色的高跟鞋搭配得色调和谐而得体,颈上系着的一方质地洁白、蓝红相间的条文图案的丝巾,在领口处打着漂亮的蝴蝶结,与腰间束着的一条装饰性黑色腰带,点缀得整体着装既时尚靓丽,又别具一格。她腰带上还挂着一部小巧精致的工作必须的对讲机。而最令人喜欢的是,她白净的瓜子脸上忽闪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清澈的眼眸中透着纯真、热情与友善。就是这美丽、可爱的女孩,在我走进大厅听到的那第一句少女般的热情柔婉的话语时,她正搀扶着一位脚步扭伤的中年女性旅客坐到站内备用的轮椅上,转身熟练地推起轮椅,同时引领着轮椅上那个女人的只有一条腿、手扶拐杖的男人,和后面的我们两人,到了这个休息室。
多么美丽善良的女孩啊!感叹之余,保姆代我在留言簿上写下了一句肺腑感言:“刘珂热情周到的服务,尤其是柔婉真诚的话语,令人如沐春风!”就在我身心轻松地坐在沙发里开始进入休息状态时,我才听清休息室里还有先于我坐在这里的人,操着不同的方音,原来他们也是刘珂接送进来的残障人,而此刻,刘珂又在拥挤嘈杂的大厅里迎接后来的残障人了。
当手中的盲用读书机的语音时钟的时间,距离我乘坐的列车发车时间“二十二时二十分”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刘珂准时带着包括我在内的四名病残旅客,还有我的保姆与另一名陪护人,顺利经过绿色通道的出口,走在了车站的月台上。在走出约有二百多米的地方,刘珂停下手中的轮椅,亲切地告诉我和保姆说:“叔叔、阿姨,你们乘坐的“k53“次列车就停靠在这里。你们休息一下,等车进站停稳后在上车,我很快就回来。”说完又推起轮椅向前走去。听着女孩那一串清晰的脚步声渐而远去,我忽而记起了七年前的深冬时节里,我失明后第二次离开眼病医院,在这熟悉的二楼开往沈阳方向的候车室里,一位中年女服务员,不但用她手中推运物品的小型平板车把我推过长长的天桥通道,又放下平板车,扶着我走下长长的通向月台的天桥台阶,直到车厢门口;而且用一口亲热真诚的北京话鼓励我坚强起来,勇敢生活,令深陷失明后的巨大伤痛中的我泪流如雨,竟忘记了问一下她的姓名,让我至今难以向她本人表达我的感恩之情。因而,我不能在这令我难忘的地方再次留下遗憾。当手中的读书机告诉我时间已经到了二十一时四十分时,送完最后一位病残人而返回的刘珂,热情而毫无顾虑地留下了她的个人手机号码和qq邮箱地址,也愉快地接受了保姆留下的手机号码。
一阵夜风吹过,带着明显的雨意,因而感觉阴冷,似乎仍未消尽春寒,我下意识地把运动服上衣拉锁向上拉了拉。终于,我在感动不已中准时登上了列车。还没有在行李架上放好旅行包,保姆的手机里又响起了刘珂那甜美的声音。当刘珂知道我们已经安全走进了车厢后,把最后一句动人的话语留在了我的心里:“祝阿姨、叔叔旅途愉快!再见。”就在我感慨于世上还是好人多之际,因没有及时买到下铺,而几次要爬上中铺的我,都被保姆固执地阻止了。她以十分恳求的语气,问遍了下铺的每一个年轻人,希望他们能与我交换一下铺位,并付给铺位之间的差价款。可令保姆与我失望的是,所有问道的年轻人中,竟没有一个同意的。最后,在保姆的请求下,乘务员用熟练而委婉动情的语言,终于打动了另一节车厢中的两位下铺的中年男性旅客,与我们互换了铺位。在保姆的千谢万谢中,在多付了铺位的差价款后,在我也向两位旅客连声道谢后躺倒在下铺时,乘务员走来轻声地告诉保姆说:那两位旅客要求追加两瓶矿泉水作为补偿,保姆边表示歉疚边急忙付了两瓶水钱。
列车已经驶离北京站好远了,车厢里的灯光也早该黯淡下来了,除了旅客们疲倦的鼾声伴着有节奏的车轮声,已别无声响;可是,车厢内外给予我的感动与慨叹,于失明后八年中出行时经历的有幸或不幸,交织在我的脑子里,让我难以入眠。
是啊,对于车厢中的那些年轻人面对求助时所表现的冷漠,我虽感意外,甚而心头掠过一丝深远的忧虑,却无意也无权指责或抱怨什么;我只能为自己未能买到理想的铺位而无奈,为自己是个盲人而悲哀。对于那两位中年旅客追加两瓶水钱的要求,我虽一时愕然,继而困惑,但更强烈的,还是深为自己在与人交往中的愚钝而自责。而车厢中这意外的尴尬,与我在失明后独自出行时,因轻信了长途大巴车乘务员那熟练而亲热异常的谎言,心存感激地被拉进了车厢里,最后被变了腔调的乘务员丢在一时不知何处的路边,任你在车流呼啸中怎样的茫然无助相比,或与我在几次钻出出租车前,接过不知怎样脸孔的"的哥”或“的姐”塞进我手里的余钱时,却怎么也想不到最多的一次竟少了三十元的郁闷相比,实在不足为怪。况且,这世风日下的社会中,不是还有刘珂这样许许多多的热情、真诚、友善之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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