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季节
当天气终于在一场接着一场的细雨中慢慢转凉,微凉终于意识到秋天的来临。可是树叶还是温润而傲然,翠如墨色。他们骄傲的接受雨露的洗礼,没有想象中的枯叶簌簌而落如倦蝶翩跹。可是微凉的白裙子还是被锁进了橱子里。
当天气终于在一场接着一场的细雨中慢慢转凉,微凉终于意识到秋天的来临。可是树叶还是温润而傲然,翠如墨色。他们骄傲的接受雨露的洗礼,没有想象中的枯叶簌簌而落如倦蝶翩跹。
可是微凉的白裙子还是被锁进了橱子里。
那是一条很简单的白裙子,裙子上细细碎碎的洒满了细细的小花,低眉顺眼的样子,没有青春逼人的明艳张力。
微凉收起裙子的时候看了看远处的苍茫夜色,浓重而凉薄,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水墨被拙劣的抽象成天空,却渲染出一个荒凉而无奈的季节。
有人告诉她,这样的季节,叫夏末秋初。
她抬起头,看见天空苍茫的颜色。夏末秋初,终究不是一个季节,没有自己的特色,甚至,连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她只是在布满薄雾的清晨会感到一丝丝的微凉,然后在微微的寒气中嗅到秋天来临的气息。
那像是一场低烧而缠绵的感冒,天气在氤氲的水汽中渐渐趋向寒冷,没有凛冽的气息,没有狂风的预警,只有绵延的细雨,半死不活的宣告着秋天来临的消息。
就像微凉的青春一样,一直在黑白中死气沉沉、悄无声息的存在着,压抑着。微凉一直想要狠狠的发泄一番,大喊大叫也好,离家出走也好,只要让她能够狠狠的发泄一下,把这些年积蕴的抑郁、压力狠狠的发泄出来。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很想从五楼的教室一头栽下去,体验一下飞翔的感觉——那时一定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撕扯着疼痛的神经,叫嚣着酣畅的淋漓——亦或者从那温婉的绕着花甸的湖水中寻找当年抱月而眠的诗仙——那时一定有水流在耳畔叮咚,轻吟浅唱肖邦的乐章。
可是,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事实上,微凉是那样胆怯的一个孩子。她恐高,她晕水,她害怕生命的流逝,她害怕别离害怕眼泪,她甚至害怕每一个转瞬即逝的温暖的瞬间。
她不敢站在五楼的阳台,她不敢低头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她甚至,不敢踏上湖面微摆的木桥。
在那么多夜色如墨月凉如水的夜晚,微凉的脊背贴紧冰冷的墙壁,感觉后背的寒冷像蛇一样缓缓爬行,一直一直,钻入脖颈,然后,不由自己的打一个战栗。有的时候她裹着被子抱膝沉默,看着窗外银练一样柔软冰凉的月色,悲凉便一点点的衍生出来,然后,慢慢的蔓延、蔓延,直至将她淹没掩埋。
在这样落雨的时刻,二十岁的微凉,安静的看着雨珠跳跃,慢慢忆起,二十年的人生。
那是怎样平凡的生命,每天奔波在三点一线演绎着别人眼里的完美人生。上课、吃饭、睡觉。有的时候微凉会想起那个名为卡卡的女孩子——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子,她的皮肤那样白皙,牛奶一样温柔细腻,她唱着微凉不敢唱出声的歌谣,做着微凉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她逃课,她去K歌,她拥有一个令人艳羡的男友,她写那些清新美好的文字,她戴着明丽张扬的饰品,她有夸张明亮的笑容,她唇红齿白残忍的撕裂微凉所有的伪装。
微凉一直循规蹈矩的生活着、妥协着,以为是成全,却丧失了最最美好的青春时光。而卡卡却用另一种淋漓更加酣畅的生活——卡卡的青春流光溢彩,不是微凉的隐忍求全。
微凉怀着戒备注目这个世界,卡卡却爱了、痛了、笑了、哭了。
有那么多的时光,微凉是那样的嫉妒着卡卡,嫉妒那热情的卡卡、痛哭失声的卡卡、歇斯底里的卡卡。
有那么多的时光,微凉连痛哭都不敢失声。
而现在她却在这样的时光里,安静的想念着卡卡。
微凉不知道自己的循规蹈矩还会持续多久,她似乎早就习惯父母规划好的人生——读书,学习,毕业,工作,嫁人,生子,然后在平凡的人生里一点点老去,被时间打磨成一颗温润平滑的鹅卵石,再然后,在某一个清晨或者傍晚,一睡再不醒。
微凉曾经那样的想要摆脱这样的生活,却发现自己最终只能沉溺其中。
现在的微凉坐在四周密闭的教室里,眼眸沾染了多媒体教室里阴暗的颜色。其实微凉的双眸怕是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流光溢彩——在还年幼的时候,微凉的眼睛那么亮那么亮,忽闪忽闪的顾盼流转,神采飞扬。而在二十年的打磨里,在铺天盖地的习题里,在恼人的人际关系里,在父母殷殷而严厉的期盼里,在老师苦口婆心的说教里,在现实的压迫里,微凉的眼睛像是明亮的珍珠被一层层打磨、削减,渐渐黯了、淡了,遮蔽在厚厚的眼镜片下疲倦而悲戚的审视着自己单薄的生命。
当秋雨停歇,气息微凉。微凉在某个清晨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看到薄薄的雾气氤氲开来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秋天已经很深很深了。或许,她的生活就会这样沉寂下去?就这样和这个寒冷的季节一样令人无望?
可是再平凡的生命里都会有那么一些流光溢彩的回忆吧——春风醉暖花开的瞬间、碧柳摇青河畔的堆烟、天使一样的少年、桃花纷落起舞的画面、雨里飘摇的小花伞,还有那些欢喜容颜——那是岁月沧海遗落的珍珠,那是平凡而微茫的生命里最值得珍藏的纪念。
或许就是为了这些画布上散落的璀璨,我们才一直一直那样隐忍的活着,被磨砺、被捶打、被刺伤,都坚韧的活着。
或许有一天,当微凉老去,在某个夕阳余晖下细数,才会发现,曾经那样用力的想要逃离的生命、那样深恶痛绝的生命,暖成了冬日的艳阳,成为她最最怀恋的温暖时光。
微凉,微凉,那个惊才绝艳的清朝第一才子说,雨歇微凉,十一年前梦一场。
微凉的微凉季节,雨歇微凉,宛若美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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