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她坐着想，自己的明天会不会死亡。到底是怎么个死法呢？饿死，困死还是被精神孤独折磨死。她已经是一个穷鬼了。此前，她没有去工作，整天对着电脑涂涂画画。她对自己说要立志做一名出色的作家。唉，谁知道她整天涂涂画画些什么玩艺儿呢。
窗外的天色黑了下来。车声传入耳际。
她是住在一条马路边上的楼里。
二十六岁的她是不是白活了。到如今，一无所有，爱情也是一张没有着彩的白纸。可不是，如果不能很好地过，过差一点不行么？其他的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爱情！爱情！
这是咒语，还是圣者的赞歌。
她在心中一连念了两遍。
她所遭遇的是朋友的排斥，老师的反对。也就是说她完全是孤立的。自己还跟爱情扯得上边么。
她用水笔在掌心写了“爱情”两个字，轻轻地攥着，亲爱的海，这就仿佛是我们手牵手，心连着心啊。
海是她给她梦中的男友起的名字。因为她觉得只有海心胸博大，大气磅礴。躺在海的怀抱里是温暖的。
砰砰！
有人敲门。
谁会敲她一个单身女子的房门呢。
她没有理睬，继续构想着自己跟海的故事。
砰砰！
敲门声继续响着。
应该不是房东来催款吧。应该不是。刚交过房租的。然而，她坐不住了。她站起来那一刻才感觉到由于自己久坐而腿疼，腰疼，脊背疼。
她来到房门前问：是谁？
门外一个声音说是我。那是一个急促的男音。
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问你是谁？
门外的人说我是一个可以帮助你的人。
可以帮助我？他知道我需要什么吗？他能帮助我什么。这是圈套，一定是。骗子的花招多呢。一个上门来的陌生人突然说帮助我真是笑掉大牙。
门外的人又说我是一个你可以帮助的人。
这又是什么话呢。我能帮助你什么呢。她觉得门外的人实在荒唐。可是，她决定开门了。是瞬间的意念告诉他有必要见见门外的那个人。

2
门开了。一个留着胡子和长发，脸上有刀痕的中年男人倒在了地上。他的头朝门里，双脚朝外，面朝上，就像风中连根拔起的一棵树。
这是刚才叫门的人么？刚刚还在说话，怎么就昏倒了。她打量着他，内心慌作一团。
她觉得他长得实在太丑。人的生命有时真是太脆弱了——她感叹到。
她蹲下来叫着喂喂。
中年男人没有任何反应。她想着自己该怎么办，救人是要紧的。
救命啊！救命啊！
她敲敲左边、右边和对面邻居的门。邻居们都不在。她咬咬唇，横下心，用手抓住他的两只膀子把他朝房里拖。他太沉。每拖进一点，都使她使出浑身解数。
终于拖进门后，她把他放在床上，朝他的嘴里灌下了一点面汤说喝吧，喝吧。醒吧，醒吧。
他一下子睁开眼，坐了起来。他说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么？
她愣住了。她说我只知道你是一个奇怪的人。
他说我是一个杀人犯。警方正在通缉我。
她的浑身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微微张开、竖起的毛孔就像一条条蠕动的小虫子，令她难受得差点叫出声。
他是因为老婆与人通奸，因而杀了人。他把两个人全部杀了。杀人非常痛快。是乐和苦，以及困乏、空虚的极限。达到极限便是达到了彻底的痛快。
他对她说了这些后，狂笑起来。
她只是听，想发言却找不到合适的语句。
他问她会不会通知警方，又立刻从腰间抽出一把刀，逼着她，让她最好不要。
血？死亡？恐惧？暗夜？
她的眼睛被黑色的面纱笼罩住了。
她的心中始终有一个声音：亲爱的海，我就这样跟你诀别么？我不懂自己错在哪里。我寻求，我渴望一切美好的东西。生命的结束如此的悲惨。海，吻吻我吧。我的王子，来世相约。
如果是意外，她不再挣扎，准备接受。不甘心也只能如此。
刀尖戳在了她的喉咙。灯光泛红。电脑里有她没完稿的小说。
她闭着双眼，等待着。
然而，他收起了刀。
她睁开眼那一刻看到他一脸的微笑。
他说我叫H。
H是什么名字呢？
她随便说了一下：我叫L。

3
他在屋子里走动了一圈一丝一毫地观察着，最后坐在了她对面一只红色的小凳子上。杀人是极其凶残的。她从他的脸上寻找着蛛丝马迹。
他除了眉角落下了半指长的刀疤会使人联想到其背后一个可怕的故事之外，实际上看
起来没那么可恶。相貌丑陋并不代表可恶，甚至他的目光中还蕴含着让她也解释不清楚的几分天真。像这样的一个人被警方追捕，坐牢、枪决是他生命的最终归宿。何必把自己推上绝路呢？她为他感到惋惜。
他打着哈欠发话：其实，我只是一个穷要饭的。我太饿了，也太困了，没想到的是原来你也很穷。我还是一个打劫的高手。我行窃几十起，警方都抓不到我。可是，你这屋里没我看得上的东西。我真的很饿。
她翕动了一下嘴唇，避开他的注视，立刻起去到厨房。她晚上吃的是青菜面条，剩余的一点面汤已给他喝完。她看看只有鸡蛋，便决定给他做鸡蛋面。不到十分钟，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端到了他面前。他边吃边吹，吃得津津有味。只吃了一碗，他说他吃饱了。
他背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便朝她递来了刀。他要让她解决他。他说他愿意血淋淋地死在她的刀下，也不想被警方抓到。像他这样罪孽深重的人是该死了，活着是祸害是耻辱。让她成全他。
她没有伸手去接他递来的刀。那是不可能的事。
他说你是清净的，应该是我不配被你杀。那么，我自己来吧。他转手把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他要死在这里？他的阴魂将像魔鬼一样缠绕着她？自杀比他杀更残酷更悲哀。
她叫着不要啊。她上前去夺他握着的那把刀。那把刀像屠夫的杀猪刀一样尖利。
两人你争我夺。她被他搡倒在了地上。刀尖已插进他的衣内，很紧很紧。他只要稍一用力，一个生命便走向终结。
她不忍心去看。泪水流出来了。
她哭着说即使你真的是罪犯也不该这么做。只要从今以后你多做些善事，你还是一个好人。法律是无情的，也是有情的。你可以用自己的行动来为自己减轻罪刑。我不要看着你死，我不要……
她害怕得蒙上了双眼。
是弹簧刀——他蹲在她身边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