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房门外又响起了一串急促的拍门声。
“满满，妈妈求你了……出来好吗？”妈妈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房门的另一边传来，“满满……满满出来吧，别吓妈妈……”
我蜷缩在墙角，双手紧紧地捂着耳朵，仿佛那样便可以隔绝外界的一切。可是，门外的声音还是不断不断地钻进我的耳中，嘈嘈切切，一整夜都不曾消停。
我只是想和魏佳源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呆一会儿，他们为什么非要过来打扰？
我使劲往墙角再缩了缩，怀里的相框被我挤压得发出清脆的一声“喀拉”，尖锐的金属边角隔着衣服狠狠地扎着我，我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黑暗中，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手忙脚乱地捧起相框一寸一寸地抚摸着。
幸好，相框的玻璃没碎。
我重新将相框抱在怀里，这一次，我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就像捧着世界上最珍贵最易碎的宝物。
“魏佳源你看，都是你不好，非要买玻璃的相框，害我差点就把它给压坏了……”
我等着魏佳源像往常一样笑嘻嘻的哄我，但是，我等了又等，都没有等到。
微凉的夜风从窗子的缝隙灌进来，窗帘在我的面前轻轻飘荡，淡淡的星光一会儿被窗帘挡在外头，眼前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一会儿却又悄悄泻进房里，映在相框上，照亮了魏佳源明亮而温暖的笑脸。
他笑的时候，嘴角总会露出一对可爱的酒窝，那么深，仿佛真的可以盛酒。我最喜欢趁他笑得毫无防备时偷偷戳一戳他的酒窝，看他恼羞成怒又想偷笑地瞪我的样子，可是，我这辈子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因为，他死了。
我的魏佳源死了，就在我生日的那天，永远永远的离开我了。我再也看不到他的笑容，触不到他的脸庞了。
“魏佳源，我后悔了。你工作那么累，外头又下那么大的雪，我不该那么自私任性，让你一个人开车出去买生日蛋糕的。我真的后悔了，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自己去那么远的地方好不好……我不要吃什么蛋糕了，我只想吃你下的面条，你回来做给我吃好不好？”
如果我再多体贴多关心魏佳源一点，如果我知道他已经连续加班了一个星期，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如果我不埋怨他只顾着忙工作，不气他忘了我的生日愿望，魏佳源就不会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在大风雪的夜里独自开车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买一个微不足道的生日蛋糕，他也不会因为打瞌睡，而让车子失去控制冲出马路……如果、如果，可是世上偏偏没有如果。
我垂下头，把脸贴在相框上，想着要更靠近魏佳源一点，可是相框的玻璃那么冰那么凉，一点也不像温暖的魏佳源。
我的头隐隐作痛。我突然觉得好累，累得连呼吸都觉得吃力，更没有力气再哭了。我这一辈子的眼泪已经在魏佳源的葬礼上哭干了，没有了，哪怕再用力也榨不出半滴来。当棺木在我的面前被合上时，整个世界渐渐分崩离析，我死死抱着棺木不让他们带走魏佳源，但是我心里是清楚的，一切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
所有人都叫我不要伤心，他们却不知道，我的心已经被蚀出了一个大洞，缺了最最重要的那一部分，伤得彻彻底底，再怎么样也补不好了。我累了，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一觉，就像魏佳源一样，一直一直睡下去，不醒来了。
“魏佳源，你不带我一起走也没关系，我去找你好不好？”
我缓缓闭上双眼。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房门猛地被撞开，我茫然地睁开眼睛，强烈的灯光突如其来地亮起，照得我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爸爸妈妈冲了进来，在我身边焦急地叫着我的名字：“满满！满满！”
满满，满满……魏佳源，为什么此刻叫着我的名字的人，不是你呢？

二、

再次睁开双眼时，我已经躺在了我的床上。窗帘被全部拉开了，清晨的阳光洒了进来，空气中细细的尘埃飘浮在金黄色的光影里，甚至还可以听见窗外的小鸟在啾啾地叫，那么的宁静温暖，几乎让人生出错觉，仿佛几天前不曾下过那场大雪，仿佛现在不是风雪凛冽的寒冬。
我不禁想，如果那一天的天气也像今天那么好，魏佳源是不是就不会出车祸了呢？
头突然又疼了起来，脑子里一片混乱，我没法思考，只能疲倦地闭上了双眼。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再次沉睡过去，一串悠扬的音乐突然之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了出来。我怔怔地听着那段既熟悉又陌生的音乐，过了好半晌，才记起来，这是我的手机铃声。
我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落在了传出声音的床头柜，手机就搁在那里，屏幕跳跃着五颜六色的光，随着音乐微微震动。明明很近，一伸手就能拿到了，可是我却始终提不起力气去抬起手臂，只是木然地望着它，任由铃声一遍接着一遍，不依不饶地在我的耳边响着。
我不敢接。我害怕接起电话时发现对方不是那个每天催我起床的魏佳源，我会崩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只有几秒钟，手机终于不响了，我却像熬过了几个世纪。四周刹那静了下来，那是真正的死寂，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也在我的生命里死去。
突然，一声清脆的“叮咚”声突兀地划破了宁静。
我居然马上反应过来，脑子的一隅还能很平静地想：哦，这次轮到门铃响了。
门铃就像手机一样，一直响一直响。可是，响了好久，都没有人去应门。
我明明记得爸爸、妈妈昨晚还在我的公寓里的。从葬礼回来后，他们寸步不离地守着我，仿佛怕我会一时想不开做什么傻事。我只隐约记得妈妈昨晚抱着我边哭边叫我的名字，满满、满满……然后，发生了什么事，我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爸爸妈妈呢？
门外的人似乎是个死心眼，一直使劲地按着门铃，哪怕那么久都没人应门，那人却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像是算准了屋子里一定有人一样，这样大清早的，也不怕打扰了隔壁的邻居。
我突然记起魏佳源说过，孙满满这只超级会赖床的懒猪，光用闹钟是绝对起不了床的，我这个男朋友只好辛苦一点，每天早晨给她当人肉闹钟，拼命打电话，打到她接为止，再不行，我就冲到她家按门铃，按到她的邻居都找她提意见，她总会觉得不好意思，再想赖床也得认命，乖乖起床去开门……
一想到魏佳源说过的话，我也不知道就从哪里生出了力气，挣扎着起床，缓缓地走向大门。
我无意识地转开门锁，握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