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不见贝多芬

你听不见贝多芬

哑铃小说2026-04-29 03:11:47
【一】2007年冬天,梁邢笙的耳朵渐渐听不清声音。那天,和嘉晔在台上表演即兴的《梁祝》协奏时,他竖起耳朵努力去听了,结果还是伴奏错了几个音符。然后就去了医院,医生摆出一排奇形怪状的助听器让他选择,从8
【一】
2007年冬天,梁邢笙的耳朵渐渐听不清声音。
那天,和嘉晔在台上表演即兴的《梁祝》协奏时,他竖起耳朵努力去听了,结果还是伴奏错了几个音符。然后就去了医院,医生摆出一排奇形怪状的助听器让他选择,从8000到120元的助听器,梁邢笙试用了很久,最终选择了120元那个。橘红色的小耳塞,电线连着一个手机大小的盒子,放进衣服口袋里。
医生略略惋惜地看着男孩:你应该选个更好的,因为你的听力会越来越衰弱,这种助听器帮不了你多少。梁邢笙没吭声,出门前把平时扎起的马尾放下来,挡住从耳朵里延伸出的电线,去了工作的西餐厅。
那年,男孩在雨花西餐厅做钢琴师,和小提琴手晔嘉搭档演出。演奏的服装是餐厅提供的,黑色贴身小西服口袋很小再放一个助听器的盒子,鼓鼓囊囊的。
嘉晔拎着小提琴上前问他:你等电话吗?下班一起去宵夜吧。男孩故作深沉地笑了笑,女孩说话时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盒子,耳朵里听到的全是交流电的声音。其实不是不愿意用更好的东西,那种塞进耳道完全看不出来的助听器要5000多元,这几乎是他做钢琴师两个月的薪水。
西餐厅旁边就是水晶名店,每次和嘉晔一起下班,女孩几乎都是扭着脖子,眼神黏在橱窗里。她喜欢橱窗里那只昂贵的绿幽灵手链,是聚宝盆的花纹,3000多一条贵得要死。
他想要送最好的礼物给她。所以他用不起好的助听器,更丢不得这份工作。
还好,失去了听觉他还有灵敏的手指和娴熟的技巧,可以照琴谱小心翼翼去弹。嘉晔是很好的小提琴手,合奏时总会迁就他,而客人通常都是很有礼貌地把想听的曲子写在纸条上。这样工作,就算没有耳朵也是不会出错的。
那天,是梁邢笙独奏最后一首曲子的时间,他选择了琴谱上的一首独奏,贝多芬的《月光曲》,全程分解和弦,弹奏缓慢,不容易出错。那时,嘉晔抱着琴在台下等他。她穿着和自己配套的小礼服,头发剪得好像尚雯婕早些时候的小短发,干净蓬松可以藏进好多只蚊子。她合着节奏,轻轻地替他打拍子。那样子落进梁邢笙眸子里,却是宁静而安详的。
1800年,贝多芬在维也纳遇见16岁的琪丽爱泰。那时的他已经渐渐听不清声音,作为琪丽爱泰的钢琴老师,他隐瞒了自己的病情并在伯爵的庄园给她上课,他喜欢她站在旁边用手轻轻地敲打节拍做伴奏,每一下都敲在了心上。
【二】
2月,梁邢笙又去了一趟医院,耳疾再次恶化了。医生终于心软说就算打折,能够帮到他的助听器也要1000多元。他很高兴,自己刚好有这么一小笔存款,而且换了助听器他还可以去音乐学校兼职上课赚回来。
刚从银行回来,就撞见嘉晔。小丫头在路口很认真地踮着脚贴海报。走过去看一行醒目的大字“尚雯婕2008北京演唱会”。
一提尚雯婕,梁邢笙就有点抑郁。女孩很喜欢这个女歌手,去年她逼着他顶住压力,去弹那首《一大片天空》。西餐厅对什么时间演奏什么音乐有严格的规定,结果两个人都被扣了工资。女孩贴完海报,回头揪住他不放:“邢笙,你去不去看尚雯婕的演唱会?”
回去上网一查,演唱会的票价还算适中,但买完两个人的门票,刚巧就是一副助听器的价格。咬咬牙,还是买了。谁叫他那么喜欢她,尽管他可以去爱她的尚雯婕,但她不一定能听懂他的贝多芬。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家。北京深不见底的胡同里,沿途的路灯居然全坏了。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小路上,有那么几次他想鼓起勇气去牵住她,但最终放弃了。那两张演唱会的门票一直藏在裤兜里,好像顽皮的松鼠一直想往外跳。他头疼什么时候把票交给她,因为他连她的手都不敢碰一下。
第二天晚上,梁邢笙拎着工具箱鬼鬼祟祟地跑到胡同里,爬上电杆把熄灭掉的灯泡换掉。他以前跟着父亲做过电工,这些事难不倒他。但刚从电杆上爬下来,就撞见了附近的联防治安队。他们问他爬那么高做什么。他听不太清楚,回答得结结巴巴神色可疑,于是就被带回了附近的保安亭,弹钢琴的手反铐在凳子上,关了整整一晚上。
第二天手腕上敷冰袋去上班,刚走进员工休息室就看见女孩正拉着另一个男孩说话。那个男孩,梁邢笙是认得的,叫笑优,在西餐厅做钟点工的大学生,家境很好,父母时常过来吃饭只为盯住没吃过苦头的宝贝儿子。嘉晔在台上表演时,笑优就站在下面深情款款地凝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爱慕那个在舞台上拉《梁祝》的女生。
他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就靠近了一点。嘉晔一把拉住他说:邢笙,笑优约我去看演唱会。旁边的男孩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他戴着助听器靠得那么近,女孩的话模模糊糊地,似冰凉的潮汐一拥而上,淹没住最后一丝希望。
贝多芬出身低微,无论他有多热爱琪丽爱泰,这个女人最终在1803年远嫁意大利。失意而自卑的贝多芬在失去最后一点听觉之前,写出了《月光曲》,以此纪念自己一生的挚爱。那首C小调的奏鸣曲当初的琪丽爱泰没有听到,205年后的嘉晔也没听懂。
【三】
北京演唱会,梁邢笙是一个人去看的。孤单地挤在几千人的剧院里,当女歌手出来时,旁边不认识的几个女孩都哭了。他手忙脚乱地递过纸巾,她们对他说谢谢。他只看到对面的人嘴巴在动。然后努力去听,舞台上如歌如泣天籁,渐渐淹没在一片深深的寂静之中。
2008年的早春,梁邢笙在爱上那个叫尚雯婕的女歌手之后,听觉也恶化了。他丢掉了廉价的助听器,生活也变得越发单一。音乐的轻重缓急,全依靠记忆和感觉把音符一个个弹进心里。下班后有人在身后叫他,他听不见就径直走出去。
于是就这样被戴上骄傲的帽子,于是没人知道他为何这般骄傲。
夏天,西餐厅休假一天组织大家去郊区涉溪。梁邢笙想了想还是去了,那条小溪他穿越过很多次,听觉上的障碍不是问题。
一开始,一群男女还手拉着手摇摇晃晃地在小溪中露出的石头上面行走。后来距离渐渐拉开了,梁邢笙独自沉默着行走在最前面开路,一群女生唧唧喳喳地跟在后面爬。
走了半个小时,就是最著名的小瀑布,几乎是90度的直角,脚能踩的地方长满了青苔。梁邢笙想都没想,用力攀了上去。那时,他不知道紧随着身后的嘉晔正抓着一块微微凸起的岩石向他求救。溪水的嘈杂声太大,他听不见声音,只顾着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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