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地里那些永生不灭或者虚无的鸟

沼泽地里那些永生不灭或者虚无的鸟

玉毫小说2026-04-19 07:35:18
1我们的汽车打一片柔软的沙漠上开过去那天下午,太阳无精打采的悬在天边,可以形容成奄奄一息的样子,所以尽管前面有那么一片开阔的视野,可以一直望到沙子的尽头,望到天的边际,血一样红的夕阳在天边上颤抖,好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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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汽车打一片柔软的沙漠上开过去那天下午,太阳无精打采的悬在天边,可以形容成奄奄一息的样子,所以尽管前面有那么一片开阔的视野,可以一直望到沙子的尽头,望到天的边际,血一样红的夕阳在天边上颤抖,好象就要一滴一滴的往下掉,绚烂的美丽,但也丝毫勾不起两个长途跋涉的人的兴致。
我们默然无声的坐在一起,我开车,她坐在我旁边,头稍稍地向我的肩膀靠拢,但没有塌塌实实地靠上去的意思,就一直保持那种姿势,保持了将近两个钟头,脖子酸了,扭一扭,又斜着逼视我的肩膀。
我知道她内心很矛盾,她不知道应不应该塌塌实实的靠上去,从短暂的愿望来说,她很希望——那种姿势毕竟很累人。我记得米兰-昆德拉说:任何一个女人都渴望一个男人身体的重量,她也渴望,但是如果让一个身体长期的承受那种重量就一定不会好受,所以她不愿靠上去是正确的,她不是个愚昧的女人——不会只为爱情困守。
我问她:“是不是困了?困了可以靠一阵,还有一段车程呢。”
她摇头,随即把头偏向车窗外看夕阳,看沙漠,看到一种尽头的东西,她的脸红扑扑的,有些发黑,是常年在外奔波晒成的颜色,她的手臂和大腿都是这种颜色,她还会赤裸着身体在沙漠里打滚,像个孩子一样,我就想,她就是那个我从沙堆里刨啊刨,刨出的孩子,可是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努力去刨那些沙子。
我们又不说话,各自想心事。
太阳还是奄奄一息的模样,似乎随时都会老得掉下去。
我们驾车从阿巴嘎旗去白音库伦军马场,我要在那里拍摄几张马的照片,事先我已经给那里的一个朋友通过电话,干完正事以后,还可以在马场休息一天或者两天,之后赶火车,她去呼和浩特继续她的旅程,我则要将这一趟拍摄的照片送到北京的杂志社,其实我们绕了一通远路,她不说,我也不说。
当汽车正要接近一片沼泽地的时候,她突然显得很紧张,手抬在半空中又放下来,折过头来看我,我知道她看我的意思,她也知道我知道,所以我们还是不说话。老吉普轻快的划过沙子的边沿,踏上另一片同样柔软的东西,她的身体却狠狠的颤抖了一下。
我说:“这次你说。”
她不吭声,对我苦笑一下。
我又说:“猜一猜。”
我很确定她就要说出一个数字了,但熬到最后终于没说出来,却说:“不知道,在它们还没飞起之前,谁也不知道,是吗?”随后接着说:“那是个秘密,只准自己知道的秘密。”
我点头,悄悄的加重了油门,想赶快把这个秘密揭开,人类在渴望揭开一个秘密面前是毫不迟疑的。所以你才会突然发觉生存空间一下子紧缩成一团,无法在自由的生存下去,因为那些渴望揭开秘密的镜头无时无刻不藏在暗中,或者墙角里,或者浴缸里,或者床垫下,或者某条街道的某个树干后面……,总之无处不在,你不敢看电视,不敢洗澡,不敢睡觉,它们窥视你的身体和生活呢,那些饥渴的镜头取代了虔诚的上帝的眼睛。
你说:“啊,多可怕世界——”
然后你独自出走,寻找一个没有镜头的世界,满世界跑,满世界跑,你可找得到?谁知道呢——那是个秘密。
她说:“你开慢点吧,这样不够幽雅不够浪漫。”
你是个多么天真的孩子!
我说:“我想看看,你知道,我似乎已经有了答案,只想证实一回。”
她说:“那就更要慢一点,在失望之前的幻想里停留得久一些。”
我的脚尖一下子就丧失了力量,怎么就停下来了?我已经不能清醒的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可能是汽车抛锚了,或者轮子陷进了沼泽里,轻快的吉普突然在沼泽地里喘息,我的头撞在方向盘上,在闭上眼睛前的一秒钟里看见她的脸一片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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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不应该从这里开始。”总编拿到我的稿子的时候,脸色阴沉,他顺手抽出一支钢笔在我的稿子上画下一个大红叉,那红叉是那么鲜明,鲜明得触目心惊,几乎要从白色的打印纸上飞起来,一个给别人的稿子毫无顾及就能画上一个大红叉的人决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但我并不气愤,只是问他:“那应该从哪里开始呢?”
他不回答我的问题,看也不看我一眼就说:“这样不够浪漫。”
“那怎样才叫浪漫呢?”
“不要问这么多,还有,不要提什么米兰-昆德拉或者水安兰昆德拉的。”这一回他看我了,露出一个长辈的愤怒,好象他清楚所有浪漫的开头,可他就是从来不写东西,他只要求写东西的人清楚浪漫。
这是我第一天来这个办公室上班的遭遇,这个的办公室里有三个人,准确的说是四个,一个半老女人,耷拉着两块黄眼皮,像金耳坠一样摇来摇去,一个油头小生,烟抽个不停,搞得满屋子烟味。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他们都把头挂在电脑前,用两根指头飞快的打字,偶尔抬头朝这边望上一眼,似乎想笑,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憋住不笑出来。
我们把一部小说分成四段同时开工,我写开头,他们两人写中间部分,另一人写结尾,但这负责写结尾的人却一直没出现,他(她)的电脑像一头沉默的羔羊,闲气得叫人不安,我一整天我在猜测那是怎样的一个人,是不是也像这两位一样,如果让这样四个人来写一个要求“浪漫”的爱情故事那倒怪也有意思。
我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苦思一个“浪漫”的开头,我也学着他们的样用两根指头打字,等我把想好的第一句话打出来,电脑屏幕上就一个字一个字地冒出这样一段对白:
鸟A说:“你看见他们了吗?”
鸟B说:“看见了,很遥远。”
鸟A说:“我愿带你去。”
鸟A看见鸟B幸福的一笑,脸都红了。
可是我始终想不出来下文,想不出鸟A鸟B看见了什么很遥远,我看见半老的女人和油头小生还在埋着头用两根指头飞快的打字,想笑又没笑出来,他们想笑什么呢?我又来思考这个问题。
窗户边上的蔓藤使劲的往上爬,爬到那地方就再也爬出上去了,反倒让一条毛毛虫爬到了它们的枝头上,幸灾落祸的往窗户里瞧,它瞧见一个半老女人和一个油头小生用一根指头飞快的打字,动作那么协调优美,它可能会联想起这样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的情景,想象他们躺在一张床上是不是也能像他们用一根指头打字一样协调优美。
我无意打断它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所以我也假装打字,谨慎的偷看它,它却厌恶的把头缩到蔓藤叶子下面去了。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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