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国
1)火车匀速地驶上架着黑色钢架的长江大桥时,车轮与钢轨碰撞的隆隆的声响,就立刻灌进叶云的耳膜里;窗外浑黄的、顺流而下的滔滔江水,泛着晚霞的光艳,也在一瞬间扑到叶云的眼帘里来了。叶云的心即刻跳跃起来,她
1)火车匀速地驶上架着黑色钢架的长江大桥时,车轮与钢轨碰撞的隆隆的声响,就立刻灌进叶云的耳膜里;窗外浑黄的、顺流而下的滔滔江水,泛着晚霞的光艳,也在一瞬间扑到叶云的眼帘里来了。
叶云的心即刻跳跃起来,她倚在火车的窗口上。远去的江水,江堤上的枯草,沿堤的房舍,一一的从她的目光里向后闪去,她用渴望的眼睛,搜索着她熟悉的江北的城镇、工厂、村落,甚至每一棵树,每一根草……在这贫瘠、破落,起伏不平的江北丘陵中,依然散落着土坯墙茅草屋,而她从上海虹桥机场,经过繁华的市区,再途径水网密布、白墙黑瓦的江南水乡,这种视觉里的反差,让她对曾经生长和生活了二十六年的故乡,爱恨交加呵。
三年前,她所在的工厂,破产倒闭,被南方一家合资企业兼并,众多的工人纷纷下岗,她却意外的,从政府组织劳务输出的众多的应聘者中胜出,获得了去日本横滨务工的机会。这种务工在名义上还有一个好听的词语,即所谓的“出国研修”。三年前,她是一名去日本的“出国研修生”。可是,和她一同去日“出国研修”的三个同厂的姐妹中,如今,一个叫秀芝的姑娘,永远消失在日本横滨的海底里了;另一个叫香艳的姐妹,为了留在日本,在去日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旋即嫁给了一个穷困潦倒,却又穷凶极恶的日本老男人,近年来终日劳作,疾病缠身,已让这位姐妹痛苦不堪,心生悔意;如今只有她叶云,还健康的活着回来了。
火车轰隆隆的奔驰着,约莫半个小时,就远远的看见市区的轮廓了,车厢里已经有人站起身来,从行李架上取出行李。接着火车咣当一声,像是司机踩了一脚刹车,车速缓慢了下来。
被激动、盼望包围着的叶云,全身的血液就立刻奔涌着,渴望早点见到丈夫剑川和儿子小凯的心情,愈加急迫起来。她不由自主的也收拾起行李,两眼又投向窗外,道旁的树木、建筑和房舍,还保持着她出国前的样子,这对她来说,越发显得亲切无比,可她的心里,却突然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
在空旷、寥落的车站广场上,摆着几个经营小吃的摊点,秋风在黄昏的苍茫里横扫着,站前旅店的广告牌,被风刮得哗哗作响。车站的出口处,接站的人不多,叶云似乎急切地用寻求的目光,在寥寥无几的接站的人当中搜寻着,她仿佛看见丈夫剑川高高的举着手,在那里召唤她;儿子蹦蹦跳跳的,挣脱爸爸牵扯着的手,冲过来扑到她的怀里。可她的眼前只一恍惚,定睛看时,并不见丈夫和儿子的身影,只是几个陌生的接站人的渴望的眼神。
因为回国的前一周,在电话里为了是否继续留在日本务工的事,和丈夫剑川激烈的争吵了一个多小时。叶云想,机会难得,再留在日本做两年,多挣几个钱再回国。可丈夫说什么也不肯,一定让她回国,否则这日子就没法过了。叶云无奈,赌着气回来了,就没通知丈夫剑川,也想给三年没见的六岁的儿子,一个突然归来的惊喜,这会儿他们怎么会来接站呢。……不过,不管怎么样吧,眼前萦绕的是故乡的人,耳边回旋的是故乡的声音,总是让人亲切高兴的。何况三年的漫长岁月,在一个陌生的国度里,每天度过的是劳作和寂寞的时光,现在回到了故乡,也就暂时忘却了那些曾经的辛劳和寂寞,心里的喜悦还是占了上风。
叶云提着行李箱走下车站的台阶,秋风卷起地面的灰尘、纸屑和残叶,掀起她的裙摆。她生出一丝厌恶,又感觉到了秋日的凉意。出租车司机,三轮车夫,一起拥过来叫喊着拉客,搭车的人很少,生意清淡。三年没回来过,叶云就想在大街上走走看看,她避开拉客的司机、车夫,拉着行李箱,独自一人迈上街边的人行道上。
秋日黄昏下的街道,车辆、行人稀少,偶尔有车辆穿过,却不停的鸣叫着喇叭。有些商店已经关门,三两家开着门的店铺,也是冷清的少有顾客,店里透出的黄黄的灯光,使人顿生昏昏欲睡的感觉。
走过一条街道,在朝家的方向转角的一个路口,出国前曾开着几家店铺,其中的一家包子店,叶云每每喜欢在这里买包子带回去给儿子吃的,可现在都不见了,一栋高层建筑拔地而起,抬眼看,是市供电局的办公大厦。大厦前的空地上,有几个中年男女在那里摆着地摊,卖些鞋垫、袜子、钥匙扣和针头线脑什么的,想必也是下了岗,没工作,在这里混穷的吧。
再往前走几分钟,就是小区的大门了。这时叶云近家情更怯的感觉格外浓厚。可走过小区大门,门卫室里空空如也,形同虚设。叶云望一眼小区里的楼房,这座当年丈夫在厂里算是有一点地位才分得的一套两室一厅的小区,在市区东部也算是比较著名的,如今,只不过过去了三年的时光,看上去就忽然间变得满目疮痍。原是紫红色的外墙壁,退尽了颜色,墙上东一块西一块的墙皮脱落着,斑驳陈旧灰暗,早已失去了当年作为东部城区一道亮丽风景的光彩;墙角处的下水管道,黑绿色的青苔滋生着,肮脏的水渍,从顶楼的墙角一直蔓延至地面的下水口;小区的路面,也破损不堪,不时有水泥块翘起在路面当中,路边的几株小草,满面灰尘,苟延残喘。到底是工厂被兼并了,没有人来管理小区的物业,工厂清算组留下来的几个工作人员,工资都难以为继,更何谈有资金来维护小区的物业呢。
叶云即刻想到在日本横滨住的宿舍的情形,虽说是住的集体宿舍,但也还是两个人一间宿舍,宿舍楼的卫生有公司派驻的专人负责打扫清理。楼房的建筑设计,方便适用、造型美观漂亮,再过一百年,也不会变成眼前这小区的惨状。可那毕竟是在遥远的异国他乡,那里不属于自己,她的家在江北这一片土地上,她的亲人们在这里,她的根在这里。
走进楼道,这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浸染着叶云的思绪。打开门锁,屋里有一股霉味和潮湿的气息,在有些黑暗的屋里,熟悉的按下门边的电灯开关,走进屋里。叶云环顾四周,一切布局没有变化,只是相比自己离开家时,屋内变得凌乱不堪。小餐桌上,散落着三两只碗碟,一只碗里还剩着一些饭菜。客厅的墙角处,一堆空啤酒瓶东倒西歪的。灰尘布满了窗台,窗帘也黑黢黢的分不出颜色来了。走进厨房间,一股刺鼻的酸腐气味弥漫着。
叶云走进房间拿起电话,拨通了剑川的手机,丈夫在电话那头,想必是从手机屏中看到了家里的电话号码,先是有点吃惊,等听到是叶云的声音,旋即又变得激动和尴尬的说:你回来了呵,怎么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去接你啊。
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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