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曜

七曜

喇者小说2026-04-05 04:21:49
七曜萤喜欢在早上洗衣服,天蒙蒙亮的时候,推开所有的窗户,把窗外一树古木新叶的清香和雀鸟若影若现的啁啾放进屋子,然后开始哼着歌洗衣服。往往我起床的时候,她已经光着脚,踩着一地碎落的积水,开始把衣服一件一
七曜

萤喜欢在早上洗衣服,天蒙蒙亮的时候,推开所有的窗户,把窗外一树古木新叶的清香和雀鸟若影若现的啁啾放进屋子,然后开始哼着歌洗衣服。
往往我起床的时候,她已经光着脚,踩着一地碎落的积水,开始把衣服一件一件挂到竹夹子上,一排湿答答的棉布T恤差参不齐地挂在一起,可以听到水滴轻轻落地的声响……
早。她回头笑了,她套着宽大白色衬衣,长长的袖口一直卷到胳膊肘。
这是一栋陈旧的两层小楼,不知什么年代遗留下来的作品,灰白的瓦,被年月侵蚀得斑斑驳驳的墙壁爬满了绿色的藤萝,春天睡满粉嫩洁白的小花,摇摇曳曳漂浮在空气里。
这里是被隐藏起来的地方,至少萤意外闯入前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一直迷路一直迷路就找到这儿来了。她毫无戒备地对我笑。几天前她站在我面前,所有的行李是装在包里的一叠稿纸。
迷路?
开始是坐巴士,换了一班又一班,然后是火车,经过了很多不知道名字的站台,也去港口和机场……再后来就彻底没了方向,忘了自己从哪里来,也忘了去过哪些城市,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
不问路?
为什么呢,只是一个人睡不着的时候,会起来找些事情做,或是继续躺在床上失眠的区别--同样,无法入睡。
屋子有两个朝向相反的窗口,一个可以看见每天的日出,另一个则是日落。
大部分时间,我们彼此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工作。有时候,手心里会装满了故事,想要迫不及待地喷涌而出,于是不停地不停地写,昏天黑地。
可以一整天而后一整夜地趴在桌子上,沉默里不断有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和键盘的轻击,半睡半醒的恍惚中总以为是窗户外面的藤萝正在夜幕里无声地颓败……
地上蜷满萎缩起来的纸张。
偶尔一次推开门会撞到同样一脸倦意去厨房找水的萤。
新鲜的茉莉花茶,在冰箱里。
谢谢。
推开窗,就着黄昏飘起细雨,从日落到黑夜,屋子里弥漫着羸弱的沙沙声,天暗下来,鸟儿都躲进了矮树篱丛里。
桌上有她新写的手稿,无一例外的轻松没有任何负担的她的故事。摆在窗台上的笑脸盆栽,结在树干底下的一只灰色的茧或只是深夜里一只颠沛的星。
两个人,一个受伤,一个安慰。
只是在写自己,所以想要一个明亮一点的结局,不管做错什么都可以获得原谅。
想要什么?
不知道……心像一个杯子,有时候盛的是水,有时候放的是酒。 
她会突然蹑手蹑脚地走进我的房间,脸上有红润欣喜的表情,踮着脚尖,从书架上拿一本几米的绘本,换一张弗拉门戈的CD,安安静静地趴在床上看书,听音乐。那个房间太空了,她略带羞涩地解释到,会突然找不到自己。她抱着染成绿色的大靠枕,辫子拆开散在肩膀上,表情拘谨而专注,像弗拉门戈故乡西班牙的天空,一半阳光灿烂,一半却极度忧郁。
渐渐喜欢上弗拉门戈的轻盈柔滑,也习惯了在失眠的时候听她讲迷路的故事。认识了沙律,在那些断断续续的语句里。
她叫他沙律,她肚子饿的时候遇到他,而他买了一份沙律给她。印象里他像是模模糊糊地提起过自己的名字,但她只记住了沙律的味道……是烟熏三文鱼,她吃得非常开心,以至眼睛明亮得如西班牙三月的天空。
他问我为什么不回家。我说我没有地方可以去,最后他说他正要去贴招租启事。
他会帮我把旧的玩具熊刷干净,然后放到太阳底下晒,总是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地拉我辫子。有时候,他不小心拉散了,头发散开落在肩膀上,就手忙脚乱地帮我绑好,他的技术很差,我醒过来的时候总是发现辫子变得歪歪扭扭,一些地方很松,一些地方又很紧。
怎么被发现呢?
有一次,我没睡着。
他一定很尴尬。
不,她露出了细小淡定的得意,我假装睡着了。
他说我像另一个他,他不喜欢的自己。
可是我不懂,每次走失,他都会找到我。
有时候,是在林立的建筑群里,有时候,我站在飞速流动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里,会突然没有了方向,我就不出声地站着或是抱着膝盖坐在石阶上等他来找我。他总能找到我,站在我面前。有时候,气急败坏;有时候,无可奈何……
只有一次,他真正发怒了。直到深夜他才找到我,我正要上最后的班车。他把我拖下来,他拉得我的手很疼,并且肆无忌惮地对我吼,吼完之后他的目光继而变得不知所措,
你到底,要去哪里呢?
下一次,去哪里找到你。
他叹气。
可是我没有办法回答,找不到出口的暗涌,一切未知。
清风来燕,横辰里,申明大街,淳庸巷,镬耳屋。
清洁安静,空气里隐忍着别样的沉寂。
被仿照箐鸡羽毛颜色锈织而成的漂亮衣群包裹起来的女孩。
堆成小山的红辣椒,
牙买加纯蓝山,拉花的卡布吉诺。
入睡前,迷迷糊糊地说起她去过的地方,最后却又谈到了他——不知不觉,又理所当然的,她会提起他。那个突然出现在她左边,右边,眼角的一滴水,指面的半柔光的人。
第七次被捡回家,我在枕头下发现了一条碎玉链子。
收下了?
戴上了。她伸出手,纤细的手腕上压着麻纺细线绑起来的洁白温凉的碎玉珠子。
后来我去了一个地方,屋子都坐落在缠绕着云朵的山腰里,有个穿着白色羊毛毡绑腿的当地女孩告诉我,每个玉器里都住着一个指引人从此安定幸福的灵魂,代表约定,签定契约。
可是,你却走了,为什么……
她写不出东西,在本子上涂鸦。她的字大而没有规律,总是肆无忌惮地滑出格子。我想让我的故事异彩纷呈起来,它和我一样枯燥无味且无所事事。可是我没有任何办法。
她跑出去整天整天地迷路,大街小巷,车水马龙。去不同的理发店,每次只剪短一点点,从某家隐秘的小店淘来印花棉布裙,零碎而甜美,把自己包裹得像邻街小铺里的可爱甜品。
春日的天空,模糊淡彩的蓝,微微渗出肃穆浮游的灰白,风也是极细的,她突然觉得很冷,就拥紧了肩膀,把自己保护起来。
突然怀念起手握在他掌心的安宁。
他问起我小时候的事。我犹豫了一下说,我什么也记不起来。手拖手,他带我去的地方是家专卖风车的小铺――简陋不起眼的某个角落,只有孩子能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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