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大楼
苏武坐在太阳下把楼道里早已废弃的七八个旧拖布拆开。那些拖布有的是拖把坏了,有的是捆的铁丝断了,有的还有七八成新但已经被有新拖布的人看不上了。苏武不是牧羊的苏武,苏武是一个矮瘦的老头,在这栋楼里断断续续
苏武坐在太阳下把楼道里早已废弃的七八个旧拖布拆开。那些拖布有的是拖把坏了,有的是捆的铁丝断了,有的还有七八成新但已经被有新拖布的人看不上了。苏武不是牧羊的苏武,苏武是一个矮瘦的老头,在这栋楼里断断续续有好几个年头了。苏武把那些从角落里,窗台旮旯,或者洗脸池下面找出来洗干净。苏武说,这些还能用,扔了实在可惜。就一个个堆在楼前的太阳下面,围成一圈,他自己坐在中央。他不慌不忙地打理它们,一点也不着急,就像一个小孩和一群兔子玩耍,每一个动作都别有一番韵味。今天他可以可着自己的劲做他认为有意思的事情。没有人笑话他,没有人关注他,整栋楼都是他的了。三天的清明节假期,整个楼里就他一个人。他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梳理那些坏拖布,时不时抽支烟,瞄一眼院墙外来回走动的男男女女和各式各样的车辆,好像很享受那份安闲,很欣赏手里的活儿。拆开后就知道每条布条还真的很新,就是捆铁丝的地方有一丝黄黄的锈斑,抻一抻还怪吃劲呢。一条条理理顺摞起来,估摸有一拃厚了,就用新找的铁丝绑起来,用手钳拧紧,两三个合一个,两三个合一个,不到一个时辰,三个又厚实又蓬松的大拖布就绑好了。苏武终于站起来,把三个新捆扎的旧拖布靠墙站起,眯起眼盯着看。那三根把儿是他从许多坏拖布堆里挑出来的,又直溜又光整又吃得上劲,想想都能感觉到握在手里一定很耐实,拖地时是那种磁磁的感觉。那蓬松的大布条用清水冲洗之后依然会很扎实,趿着地一溜拖开,既省劲又拖得干净,拖出的地明晃晃的,一尘不染,能照见人影,一定会有人说,哎这几天的地怎么那样干净呢?苏武美美的想着,很欣赏自己的活儿,接着又掏出一支烟抿在嘴上,也不急于点上,就好像给自己的奖赏,不急着享受,慢慢点燃,慢慢吸进去再吐出来,吸进去再吐出来,这日子美的。他感觉那三个拖布直直地站着,就像自己年轻时当兵的摸样,说站多直就站多直,胸部想挺多高就挺多高,几个小兄弟在一起有说有笑,连长一声喊,大家唰一下墙一般站得笔直。苏武的嘴角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无奈,晃晃头对自己说:还梦梦的吧?都老成啥了,腿都合不拢了,还想二十岁的光景呢?不过,他还是不自觉地合了一下腿,下意识做出一个立正的姿势,右手差一点抬起来敬个礼。他就一下笑了出来,咱苏武年轻时也曾风光过的,别以为苏武就一直是邋遢的苏武。但他马上就笑话自己了,这啥跟啥啊,三个旧拖布就当成三个小战友不成?就倒退四十年不成?苏武暗暗地笑话了一下自己,也没有急忙收敛脸上的表情,笑话就笑话吧,咱怕别人笑话,难道还怕自己笑话不成?
不知道几点了,前大厅就挂着大钟表,不过不用去管它,几点都一样,肚里也不饿,没有人管束自己,自己几点想吃就几点吃,不想吃就不用做。不就是三天吗?转眼就过去了,他们走进大楼的时候,看到干净的地,心里肯定会说你看人家苏武把楼道打扫得多干净,这老汉儿还挺能干的嘛。苏武想着想着,就突然觉得怎么会突然想起楼里上班的人了呢?自己也会觉得孤独了吗?已经六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越来越觉得想和大家在一起呢?我知道我已经超过年龄了,可是我还能干啊,我干得不是挺好吗?你们有什么事都可以叫我干,不要给我工资,我不要钱,我要那钱干什么?可是你们不能叫我离开昂,我离开这里到哪里去呢?老家啥也没有了,我回去的话,要不了几天就死了。离开老家都几十年了,已经人生地不熟了,谁和我说会话?在那个黑小屋里,不出一星期我就死了。苏武想得有点悲伤起来,意识到人是必须活在一群人中间的,一个人是不能过日子的。还好,前几天领导捎信让他下来值班,自己也趁机赶着回老家走了趟,上坟给父母烧了纸。要是自己死了,谁还会记得我苏武?谁会在清明去给自己烧张纸呢?哎--不去想他了,现在还是不错的,比冬天烧锅炉好,毕竟年岁大了,烧锅炉不是个轻省活儿,一车车煤往里拉,一楸楸再扔进红浪浪的炉膛,一天下来累死累活,急的吃口饭吧,就是一下做不出来,现在可好了,有单位的食堂,到时候端碗吃饭就是了。
苏武很珍惜现在的时光,看着眼前这座大楼,心里就亲亲的,觉得像家一样温暖。看着大家忙忙碌碌跑里跑外的,就像自己家孩子闺女一样亲切,吃饭的时候,大家嘻嘻哈哈吃着说着笑着,苏武就一个人远远地圪缩在楼前的墙角,瘦瘦的黑黑的像一团垃圾。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在乎他,他默不作声蹲在那儿,一直等大家快吃完没有人排队了,才去取碗。有人说,苏武你快先去吃吧,他说,不了,大家吃罢我再去。看见谁过来和他说句话,他高兴的满脸通红,慌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另外准备的好点的烟,抖抖索索掏出一支递上去,人家都还是客气地说不了不了。实在不接,他就还把烟装进烟盒,放进上衣口袋。等那人走远,他就从裤口袋掏出两块五的白红梅抽一支。那支贵点的烟他舍不得抽。其实他还是有几百块钱的工资的,不过他有腿病,关节疼得厉害,他每月要买好几百块钱的药,一大把一大把吃进去,才可以逐渐让腿暖和起来。他不会和大家诉苦的,人老了还能没有个胳膊腿疼?吃吃药,干点闲活,哪里不干净就去打扫擦拭,哪里有人需要浇个花换个土啊什么的,他都很高兴去做。他对整个楼道都很熟悉,包括哪里容易隐藏污垢,哪里容易受潮发霉,哪里经常有痰渍,哪里需要一天打扫好几次,他都心里明镜似的。他说,把脏的地方打扫好了,整个楼就干净了。
不知道楼道还能保持多久的干净,但是苏武肯定相信楼道会一直很干净。有人偷偷议论苏武,若是娶个老婆,绝对是伺候老婆的好手。另一个说,哪里啊,人家有老婆,还有孩子呢。就有人专门去问苏武:老苏你不想老婆孩子吗?苏武就淡淡地笑笑,也不记怪,说早走了,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好几十年了。有人说人家哪里哪里还有个孩子呢,可是孩子不认他,也根本不管他,他老家是西边大山里的农村的,已经没有什么亲戚了,就他一个人,所以逢年过节也没有走动,也没有人看看他。大家眼里说起他的时候总是悲悲戚戚的,好像很可怜,也好像爱莫能助。但是苏武就像没事人一样,尤其说到死,他一点都不忌讳。死就死了吧,都是那么回事,过去战场上多少年轻小伙子都死了,也没有办法。说到战场,说到战争,甚至说到历史事件,苏武都得心应手,连国际形势都了如指掌。所以许多和苏武接触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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