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及饭食话当年
看了朋友为我推荐了一本叫《墓碑》的书,便被书中记述的怵目惊心的事实—上世纪1958至1960年百姓挨饿的情景所震撼,激活了三十年前一日三餐饭食的回忆。现在三十岁以下的人,对此怕是会不屑一顾:因为现在的
看了朋友为我推荐了一本叫《墓碑》的书,便被书中记述的怵目惊心的事实—上世纪1958至1960年百姓挨饿的情景所震撼,激活了三十年前一日三餐饭食的回忆。现在三十岁以下的人,对此怕是会不屑一顾:因为现在的一日三餐已经达到了我们幼年时憧憬的共产主义的标准:白面大米牛奶肉蛋各式菜肴……变着花样吃,做不了可到街上、饭馆去买!哪会有饥饿的影子?他们出生在改革开放的年代,没有经过普遍饥饿的熬煎、折磨甚至灼痛与威胁。如今,在欣赏着《舌尖上的中国》的同时,仍需要打捞或撷取一些关于饭食的回忆讲给他们,哪怕仅能引发些许的思索或联想也不无益处。
一
我有记忆的时代是在1958年,那时印象最深的是大人带我到公共食堂去吃饭。因为家里不允许起灶,大炼钢铁把每家每户的铁锅砸破在村里炼了“钢”。开始村民在食堂吃,后来排队每家拿着个大砂锅按人口打。饭食越来越差,不仅质不行,量也无法保证。饭里的粮不多,回到家里盛饭时,锅底没有什么稠,吃这样的饭大人还要劳动。父母说,不到半前(前晌)肚就咕咕叫起来,人饿得站不稳,晃晃荡荡。自然也干不了什么重活。到了六零年后,情景更糟,饭更稀。人们还是盼着多打些,可这也成了奢望。大人要劳动,孩子正是长身体时期,最起码的吃饭生存需求也不能保证。记得二姐回忆说,他与三姐去食堂打饭,因路滑,摔破了砂锅,一家人的饭全没了!俩人吓得拨腿就跑,藏了起来,生怕挨父亲打。粮食减产,还要向国家卖粮,社员吃不饱,便生着法填肚子:吃粗糠、酸枣核、荆棘籽、白干、玉米棒……这些东西吃下去却便不下来。为防憋死,便要用人去抠。在春天,槐树叶、榆钱,灰菜,“人参苗”、马奶……有的生吃,有的在饭里煮。灰菜吃多了,腿便肿起来,且发亮,很怕人。吃糠咽菜是算是好的。
1960年后,解散了公共食堂,家庭做饭恢复了,可糠菜半年粮的现实未能改观,饥饿如影随形。
在秋天,要把黑豆叶捋下来,沤在大缸里,顶一年的菜,持续的时间很长。茴子白,白箩卜秋天里晒干了,放起来,准备第二年春天吃。青黄不接正是挨饿的时段,家里的口粮不够,但必须吃到第二年粮分下来,要计划着吃。每天早晨的粥,要分稀稠;稠的给上地干活的父亲与我们,而母亲却是吃稀粥。儿时的我不知道,吃了稠的,把母亲的稀粥也要吃去大半,她只好在不多的粥里加把菜便是一顿。现在回忆起来心就刻骨地痛。
二
在学大寨时期,家里的饭虽然能够吃饱,也是粗粮为主,记忆里,家里早晨的粥与窝头,很少用纯玉米面做,有时看到邻居家黄灿灿的粥,便生出一种渴望,什么时候我们家里也像他们一样,吃上玉米面粥而不搅糠呢!
口粮也是不能让人放开了肚子吃。因为当时我所在的村子是学大寨的先进村。先进的标志就是亩产要高,卖粮要多。要多卖粮食,社员的口粮就少。口粮不扣水分。单纯追求产量,蔬菜与杂粮产量低,种得少,或者根本不种,玉米便成了主食。细粮很少,饭也不好做,总不能每天每顿都吃粥与窝头呀。于是用少量的黄豆磨成面与玉米面搅到一起,擀成面条或疙瘩,昔阳称假豆腐。多浪漫的名字!
当时还有一种叫压面的饭食,做它要用压面机。经过发热与机器挤压,把粗玉米面做成河捞一样的圆而细的条压出来,长而细,又有粘性,像粉条一样,既可储存,也可煮食当面条吃。人们惊奇,喜出望外。省去了操持做饭人难把玉米面做成面条的难处,还很耐饥……真是一种好发明。可它质地是玉米,因为白面实在是太少了。现在还有人做压面,是当作稀罕物来品尝,我偶尔吃到,那味道便一下子把我带到过去,勾起了苦涩的回忆。
尽管是这样,比比六零年要好得多!学大寨时期,白面极少,每年分不到十斤。在我的记忆里,过年纯粹吃白面饺子也就是大年晚上与正月初一。其余几天便是用白玉米面替代。或者是生了病,母亲便单另给做一顿白面拽疙瘩。那时甚至生出一种扭曲而怪异的渴望,甚时也病一回让母亲做一顿白面吃?儿时期盼过年,不为别的,就是能够吃到白面“扁石”(饺子)。
不仅白面少,油分得更少,一人一年分不到一斤。因为油料作物与蔬菜种植要占地,种了菜就种不了粮,蔬菜又不算产量,红薯山药虽然耐饥当时五斤才能顶一斤粮,不能多种。细粮实在是具有诱惑力。邻村归平定县管辖,不是学大寨先进村,种小杂粮,好多姑娘便嫁过去,为的是躲避大强度的劳动,能够吃饱肚子吃到小杂粮。姑娘结婚日子几乎全选择在秋天后,那是等分了口粮再出嫁,把口粮留给娘家。要买杂粮便偷着去邻村或者从河北老岽那里买。不过,这也要担风险。因为一旦让村干部逮着,就要挨批斗,说你给学大寨先进村脸上抹黑,这样罪名可不好受。记得有人把买到的小麦藏到了棺材里想带回家,被搜了出来,败了大兴。口粮是平均按人口分,孩子多的人家口粮就相对宽余些,而有些人家男人多,也就是干大人,口粮就吃不到头。分下什么吃什么。记得我们的邻居,六七个男孩子,青黄不接时,偷偷地到邻村去讨饭。这事我们都知道,都替他家保密,不向大队干部透露。因为实在是没办法呀。他们家每年总要向大队借粮,年年借,年年要扣,扣了还不了,大队不再借给,只好讨饭去,还要冒风险。前些时,我看到段存章《我在大寨十三年》一书中写到,昔阳全县大队因为社员口粮不够吃,都有借集体的粮食还不了的情况。陈永贵知道后便在县里开会宣布,社员所有借粮一类免还!这在当时是多好的消息!当时我家从没借过一回粮。早知这样,借一些起码能吃得饱一点呀!
学大寨改天换地,冬天进行农田基本建设,社员劳动强度大,一天两担饭,早晨与中午,晚上回来不吃饭先要跃进(加班),我上初中是在村里,放假(秋假)要劳动,后来毕业参加劳动,给村民担过饭,自己也让别人担过饭。冬天,用干树枝生着火,大伙围在火边端着砂锅吃,每家的饭大同小异,因为分的粮食是一样。有的人家是细玉米面条,有的是假豆腐条。稍好一点的是会引起别人羡慕。有些当着大队干部的或者是家里有人在外当干部的,饭自然要好。因为他们会给家里带来白面。
这使我想起我跟着队里的村民耕地打坷垃时的事。那时我放秋假,十四五岁,秋天我就赶着牛到地里耕地,秋天庄稼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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