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姐姐
那是一个寂热的夏天,我在自家堂屋的长板凳上睡着了。朦胧里听得家门前那口池塘里水声迭起,不用猜就知道那是二嘎子他们一拨小伙伴光着屁股在嬉戏。凫水的脚踏声夹杂着疯狂的争论,瞬间弥漫了整个池塘。我试着翻了个
那是一个寂热的夏天,我在自家堂屋的长板凳上睡着了。朦胧里听得家门前那口池塘里水声迭起,不用猜就知道那是二嘎子他们一拨小伙伴光着屁股在嬉戏。凫水的脚踏声夹杂着疯狂的争论,瞬间弥漫了整个池塘。我试着翻了个身。体弱多病的小身躯凸兀的瘦骨与板凳硬对硬的支撑着。无奈上午跑的太困了,尽管背膀摁的有些痛,但少时又不经意地朦胧着睡过去了。还做梦去毛嫂家的园子里偷偷摘了根黄瓜吃。
“嗥~~~嗷!嗥~~~嗷!岩鹰呷鸡嗥……”
我大吃一惊,蓦地从梦中惊醒,差点没有从板凳上掉下来。
这声音太熟悉了,这声音也太恐怖了。没错,就是坎下毛嫂那破竹篙似的大嗓门。
这毛嫂是个“吼老板”。七十多岁了,驼着背、老花着眼睛,但耳功却出奇的好。
她家后园的那些黄瓜啦、番茄啦、梨子啦等等,全是给我们这伙小鬼们种的。她没牙吃不了这果实,却一直要种些,仿佛就是为了讨口骂道。它每天到园子里巡视不下三五趟,自然就少不了破着嗓门每天有过早、中、晚的吼骂。所以这扯声迈气的谩骂我们就非常熟悉了:每当刚把它家未落花蒂的黄瓜咽完,接下来的事就是静静地等待它破口大骂的声音按时出现了。
被毛嫂赶园子里的鸡的声音吵醒,我知道现在是再也无法入睡了。于是站起来向社屋走去。这时候池塘里除了渐渐荡平的水波,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刚到社屋坎下,迎面二嘎子急匆匆跑下来,与我撞了个满怀。
“快去看,知青来了。三个,好漂亮!”二嘎子说完,继续奔下石梯。快到堰沟边时,突然回头又甩过来一句话:“在洋房子头,门关起的!”
二嘎子所谓的“洋房子”,实际上就是生产队用鹅卵石和着三黄泥砌的石头房子,队里的粮仓。两层楼,里外都是用石灰刷得洁白洁白的,区别于我们乡村里的木房子,所以大家称之为“洋房子”。三个知青被生产队优待着安排住在底楼顺数的第二间和第三间屋子里。
我凭着自己瘦小身躯的优势挤进人群,双手抓住窗条踮起脚往窗户里望去。窗子没有玻璃。由于正值午后,里暗外亮。一时眼睛无法适应,什么也看不清楚。好不容易踩到个什么东西增加了点高度探近窗口,不想背后来生尖叫一声“哎哟,谁踩我脚?……”随后我脚下又矮了一截。
于是我和来生合计着他把我扶上窗台,我看见什么就讲给他听。我猫一样弓在窗台上朝里看,渐渐地看得清楚了。
“崽咦,真的好看!”
一个瘦高个知青姐姐披着长发,穿一件黑白相间的花格子大翻领衬衣、普蓝色的确良长裤坐在床上。右手不停地摇着一把画有牡丹花的纸扇纳凉。它高高的鼻梁,瓜子脸,不声不响的。床对面一个不肥不瘦、不高不矮的穿着连衣裙的另一个知青姐姐正蹲在地上洗脸呢。
“来几个?”我回头问来生。
“三个。看到没有?”来生反问道。
“才两个!”我继续用眼睛在屋子里扫描。
“是三个,我看到进屋的!哪个崽哄你。”来生肯定地继续补充道。
我回头揉了揉眼睛,盘算着这回把眼睛睁大点仔细看看。
妈呀!等我再次把眼睛凑近窗口时,我的背脊梁蓦地凉透了,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差点没有把吓得掉下来。真的!最多一卡、或许半卡,那么近。一对桐壳籽那么大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瞪着我(长大后我才知道那叫“杏目圆睁”),我几乎感觉到了这对大眼睛知青姐姐的呼吸了。
我打了一个冷噤,赶紧缩回头,突然感到尿憋得厉害。我飞快地从窗台上梭下来,也没听清楚来生他们在嘀咕着什么,迅速地逃离了现场。
足足跑了一里地,我才定下神来。心中的惊恐与怨恨经久不散。环视四周无人,便依着田坎解下裤腰,一只长了鹿角似的牛屎虫被我滚烫的尿淋射得四处乱爬。
自打那时起,我真的有点怕知青姐姐。怕它们瞪着大眼睛来吓唬我。再加上大表哥那拨人吹牛说知青杀了人不用抵命,我更是不敢靠近她们半步。好在那几个知青姐姐也奇怪,从来就不主动接近别人。有事无事的总是倚在门框上呆呆的望着山外,似乎想变成鸟儿飞出这大山似的。特别是那瘦高个的知青姐姐,好象队长叫她什么“克清”来着的,一倚就是大半天。眼睛还经常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
后来我终于搞清楚,那个大眼睛知青姐姐叫杨晓丽。剪着上海头,胖胖的,相对另外两个知青姐姐来说,她要活泼些。
一个雨过天晴的早晨。我突然觉得好久没有看到那三个知青姐姐了,于是刚起床我就跑到社屋那“洋房子”头去看。那三个知青姐姐正在东一个西一个地懒坐着,看着一锅煮得半生不熟的面条发呆。一见我突然出现在她们的门框上倚着,大眼睛知青姐姐似乎有了什么新发现,向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
有了上次惊魂,我才不敢呢!刚要转身跑掉,猛然敝见高个知青姐姐眼睛似乎在和我说话。于是壮着胆子走到她的跟前。
高个知青姐姐牵起我的手,勉强的笑笑。俯下身来,笑着问我。
“你会买煤油吗?”
“会!三角钱一瓶。我妈经常喊我去买,过了河走两里地就到分销店。”我很肯定地回答,因为我确实去那买过好多回的。此时我突然觉得,知青跟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还很和善。不象是杀了人不抵命的那种。
“我们没有煤油了,面条煮不熟。”这时大眼睛知青姐姐找来一个煤油瓶,往我裤兜里塞了八角钱。笑笑道:
“买一瓶煤油,剩下的钱全部买水果糖!”
我乐意效劳,但绝不仅仅是因为有水果糖吃!而是高个知青姐姐夸我乖。当我把买来的煤油交给三个知青姐姐的时候,高个知青姐姐恰到好处地又夸了我一次乖。此时已经是临近晌午,我捂着两裤兜水果糖,居然忘记了自己还没有吃早饭。回到家里,不想因为到处找不到我吃早饭,母亲揪住我就是一顿好打。我哭嚷着说是为三个知青姐姐买煤油去了,并有水果糖作证,才幸免重罚。
我那时比较调皮,经常被母亲课以重典。后来发现只要说是给知青姐姐办事而触犯家规,母亲也会手下留情或从轻发落的。于是知青姐姐也就被我时不时的拿出来做了“挡箭牌”。从此知青姐姐这个名词念在口里,心里就感到别有一番亲切。
记得是个仲夏之夜。我和几个小伙伴追一只特别亮的萤火虫,不知不觉间来到了知青姐姐住的地方。一种非常美妙的口琴声从“洋房子”头传出来,如泣如诉、如丝如缕。这口琴声在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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