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旧事(5):落霞与孤鹜齐飞
1935年老宅还有一件大事——祖父瞿鹤鸣老人六十大寿。祖母比祖父小一岁,家中为此举行了一次隆重的六秩双庆。有鼓乐吹打,各房的亲戚友好,老老少少都来祝寿,少不了筵席款待,每户还有一套委托瓷器店在景德镇专
1935年老宅还有一件大事——祖父瞿鹤鸣老人六十大寿。祖母比祖父小一岁,家中为此举行了一次隆重的六秩双庆。有鼓乐吹打,各房的亲戚友好,老老少少都来祝寿,少不了筵席款待,每户还有一套委托瓷器店在景德镇专窑烧制的,并有寿星名讳和祝寿颂语的薄胎寿碗一对相送。记得在老宅的前天井搭了一座戏台并唱了一天堂会,由京剧票友和申曲(沪剧)艺人组成,我不知京剧的一些票友的名字,但还记得申曲的一些艺人的姓名,如:施春轩,施文英,王筱新,王雅琴,筱文濱等。
在大场镇有一座寺庙叫“宝华寺”,祖父母曾在那里做过一次道场,请寺里的僧侣诵经七天超渡亡灵。各亲戚如也有超渡亡灵的,可写上姓名交寺里一并供奉超渡。
小时候记得,这座庙宇规模不小,有多间佛堂和禅房,还有个小湖,可以划船游玩。并有多间庭院客房。因为超渡亡灵的法事一天完不了,所以不管家里人或亲戚,都有吃住的地方。
在这里湖边的一个角落,有一间小房子,有一位和尚独居,独宿,独吃,独自诵经,这种和尚叫“坐关和尚”,为什么要这样作,当时没有想到去问一问。据说,这座寺院现在还存在。
在老宅里,我们自己也做过冰淇淋,所用的冰块要到“洽茂冷气公司”去取,(现改名叫“洽茂冷藏公司” )祖父是这座公司的股东之一,该公司又是父亲的客户,所以公司给了我们家一个褶子,这个褶子三寸来长,二寸多宽,褶叠式的,可以双面写字,褶子还装在一个套子里。凭此褶可以到公司取那里生产的所有产品,如冰其淋,冰块,棒冰,只记数量,不收费。公司位置在小东门法租界一侧的不远处。
做冰其淋要有冰其淋桶,其大小类似家用的马口铁水桶,是双层的,最外一层是木桶,内里是一个可以摇转的铁桶,木桶和铁桶之间充填冰块和撤上大粒盐,小铁桶内放入制做冰其淋的原料。用桶架上的把手摇动,铁桶开始旋转,铁桶内的搅拌叶也向相反方向转动,约半个小时冰其淋就做成了,麻烦是麻烦了点,但在制作过程中孩子们的心中都充满了乐趣。
当年上海有一家美商“海宁洋行” ,生产美女牌冰其淋,方纸盒装的叫“冰砖”,有大有小,大的有现在市面上二块中砖大小,小的就像现在的中砖,说是美女牌,匣子上却没印刷美女图案,只有几个英文字母,口味有三色,香草、咖啡、菠萝。在当时,对一般平民来说这种冷饮类食品算是奢侈品了,一般家庭的小孩是吃不起的。
冬去春来,春往夏至。到了夏天,这座老宅里就平添了许多生气,第一件事就是因怕冷而把空房关闭了一冬的门窗通通打开透透气,孩子们也从拘禁了他们一冬的卧房里解放了出来,可以到室外玩玩了。孩子多,玩耍过程中,就免不了吵吵闹闹,哭哭啼啼,为避免吵闹,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太阳下山后,由各房的佣人带领他们到黄浦江边纳凉。在江边可以看大轮船,可以看街景,孩子和佣人都快意,到吃晚饭时才回来,这中间,宅院里可以得到两三个小时的宁静。
抗日战争爆发,上海沦为战区,老宅所处地段为非租界区,缺少安全感,全家除了佣人,仅自己的家人就有五十多口,不要说一些家什,就是这几十口家眷也无法安顿。所以老宅内的各房都各想各自的办法。
我们这一房,起先在外婆家一个姓陈的亲友处住下。这是座客房连厢房的二层楼房,地址已记不清了。我们住在这座二层楼的底层厢房间,没有床,就打地舖而眠。没住多久,一处位于现在的复兴中路和顺昌路东,一条弄堂里的“冠华里”有座宅院空了出来。这所宅院原本是一位业主抵押给中国银行的房产,这所房子有一客堂,左右厢房,二层楼(也许是三层,记不清了)屋顶有一个大平台,正门前是一片绿草地(现已盖了楼房,但这座房子还在)此处住房,每个开间都很宽敞,人居环境较好。(现在这条弄堂名字已删除,好像是239弄1号)
住了一段日子,一次日本飞机轰炸上海,在西藏路和延安中路交岔口处有一个交通岗亭,当时一位交通警察正在值勤指挥交通,炸弹落了下来,刹时间,岗亭和交警都不见了,其周围也死伤了不少行人。周边的居民,看到这触目惊心的一幕,都心惊胆战,顿觉此地已非乐土,但在这乱世中,拉家带口又往何处去?
其时,父亲的一位故旧就住在西藏路和延安中路交界处的久安里,(现已成为延中绿地),这位朋友觉得当时的上海太不安全了,就携家去了原籍宁波,于是,父亲就租赁下了这套房子。从此一住就是十来年,直到抗战胜利,迁到延安中路陕西路的儿童剧院隔壁,直至十年动乱又搬迁到四川北路。
从南市老宅为避难迁出时,一切家具都没带,都是搬到新居之后陆续添置的,又经文革的搬迁,住房面积再次缩小,而我们夫妇又去了西北工作, 不得不再次将新添置的红木家俱三钱不值两钱地卖掉,痛惜哉!
纵观南市老宅和“瞿长顺鱼行” ,从清末民初,一直到1966年的动乱,一百多年来,在战争与暂短和平的夹缝中地挣扎,凭藉一股上海人的执着和上海的地缘优势,曾兴旺一时的瞿家,其兴衰莫不与国家民族的兴亡有着切身的利害。
个体的拚搏,个体的奋斗在巨大的民族灾难面前,像飓风中的一叶扁舟,峰尖浪底,沉沉浮浮。
我们二房瞿颂嘉这一支系的兄弟姊妹共十人,除琴娟姐早逝外,其余子女在解放后,陆陆续续从大中专学校毕业后,大都去了祖国的边远地区。婵娟同丈夫去香港定居。建栋夫妇和妙娟三人去了新疆从事金融工作。慧娟和建槱留居上海。德娟随夫去了成都作科研工作。静娟在内蒙包头行医。建照远赴青海公路局作技术管理工作。最小的小弟去太原终生从事残障儿童教育事业。
我们这一代人,像撒向四方的希望种子,虽然都已年过古稀,但他们对过去的记忆和对未来的期望,和本篇的题目一样,如落霞、孤鹜,在一片灿烂的霞光里振翅齐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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