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舅叫小文(二)

我的老舅叫小文(二)

娘母子散文2026-02-02 00:44:59
我上大学后,老舅没有上大学,听说他和一个道士学中医,已经小有名气。毕业那年的夏天,我因为经常胃疼,吃了很多药都不管用,就到老舅的家里请他给看看一进屋我就被雷倒了。老舅的家就像一个医院,墙上挂满了病人赠
我上大学后,老舅没有上大学,听说他和一个道士学中医,已经小有名气。
毕业那年的夏天,我因为经常胃疼,吃了很多药都不管用,就到老舅的家里请他给看看

一进屋我就被雷倒了。老舅的家就像一个医院,墙上挂满了病人赠送的锦旗和牌匾。客厅有一个长长的案子,上面摆满了盛着各种中药的瓶子。旁边是一个小小的化验室,里面有蒸馏水和烧杯,还有许多瓶瓶罐罐,都是化验用的。
一屋子的病人,大部分都是女的。老舅正在给一个少妇号脉,听说她是血崩。那时老舅治两种病最拿手,一种是胃病,一种就是血崩。据说都是那个白胡子的道士教他的。
老舅看见我没说话,轻轻地点点头示意我先坐下,他给人号脉的神情内行而又专注。号完脉后,他轻声对那个女人说着病情,女人不停的点头,眼睛里流露出无比的信任和崇拜。老舅给她开了药方拿了药,然后冲我一笑:“丫头,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
我笑着说:“听说你快变成华佗了,我来考察考察,看看是不是徒有虚名。我的胃病一直不好,你给我治一治吧。”
老舅给我号了号脉说:“我保证一次就好,再也不会犯病。”
我说:“真有那么灵?那快点治吧。”
老舅说:“行是行,就是要针灸,你不能怕疼啊。”
我一听还很疼,心里就害怕了,摇摇头说:“要是疼我就不用你给治了。”
老舅说:“其实没有多疼,就是因为你娇气,我才说的严重点。”老舅在我的腹部,胃的那个地方扎了好几支长长的银针。说来也怪,就那一次,我的胃从此再也没疼过。
中午老舅留我在家里吃饭,有一个清秀俊美的姑娘一直默默不语的在旁边帮忙。她先是做好了一桌子的饭菜,给大家盛好饭,又羞涩的说:“小文,快让丫头吃饭吧,一会都凉了。”
我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不依不饶的问老舅,这个姑娘是谁。老舅狡黠的一笑说,一会你就管她叫舅妈。
老舅有女朋友了,我从心里替他高兴。舅妈一看就是个美丽善良的女人,对老舅很关心,也很崇拜,她原来也是老舅的病人。

老舅也和其他人一样,娶妻生子,过着衣食无忧幸福甜蜜的生活。他的医术越来越出名,很多外地的病人都慕名到此,让他给看病。
我们都很忙,来往不多,就是电话里聊聊天。后来因为工作需要,我去了海南,一别就是两年。没想到我临行前和他的那次见面,竟然是诀别。
有一天弟弟给我来电话,在电话里哭着说老舅得了肺癌,已经到了晚期,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了。我当时怎么也不相信,因为他自己就是医生啊。再说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这么快就得了这样的病呢。
那段时间我在广西办事,认识了几个壮族朋友,我们相处的很好。其中有一个女孩是河池的,她说她的家乡药农能采到治癌症的一种草药,很灵验的。但是要花重金,因为那种药长在悬崖的缝里,采到它要冒着生命危险。
我花重金求那个女孩为我找到了一个药农,他用绳子系在腰间,下到悬崖缝里,采到了那种可以治疗癌症的草药。
我如获至宝,马上把那些寄托我无限希望的草药用快递,寄给了舅妈。我在电话里叮嘱舅妈,一定要老舅按说明吃下去,万一好了该有多好啊。
我每天都在心里为老舅祈祷,希望他吃下那些药能早日康复。三天后我给舅妈打电话,问她老舅吃完药的反应如何。舅妈哭着说,他一看就说这些都是毒药,吃下去马上就得死。他让舅妈把药扔了。舅妈把药藏起来,但是对他说已经扔了。
我一听心里急得不得了,就和老舅通了一个电话,也是我和他之间的最后一个电话。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一点年轻人的感觉,就是个有气无力的年迈老人:“丫头啊……你弄的那些药,都是毒药……吃上就得死啊……”
我哭着求他:“老舅啊,我们就当试一试还不行吗?万一好用呢,求你了,吃了吧……”
他仍然固执的说:“净瞎胡闹……这事能试吗……我不吃……”
我急得没有了理智,对着话筒大哭:“我求你了还不行吗……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着……”可是任我磨破嘴皮,老舅就是不答应。
我来到了邕江边,坐在石头上,看着江水缓缓流逝,看着时起时落的波浪,泪水就像决堤的洪水,心里变成了一片汪洋。我知道我救不了他,怎样努力也是空忙一场。人生的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生与死更是这样……

那段时间我很怕接到家里的电话,总怕有不好的消息传来。可是在一个晚上,我还是接到了老舅去世的电话……

第二年春夏之交的一天,我来到了老舅的坟前。望着眼前的青冢,我早已是泪眼蒙蒙。往日那个健壮快乐的身影,已变成了一掬泥土,静静的躺在这荒山野岭之中。这里野花怒放,青草茂盛,还有一朵朵毛绒绒的蒲公英。一阵山风吹来,蒲公英轻轻地随风飘动……我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又黑又瘦,聪明顽皮的童年时的老舅;又听见他亲切的喊我“丫头……”
我希望老舅在天堂也能像童年时那样快乐如意;在天堂也有童年时那样纯真的友谊;在天堂也有童年时那样一条小河,可以在河里嬉戏玩耍;在天堂也有浓浓的亲情,任何时候不弃不离……

望着邃远的天际,我想对着天堂深情呼喊:“老舅啊,丫头想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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