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江湖·人物

猪·江湖·人物

稚岁散文2026-02-12 17:05:23
在农村,养猪算是一种产业,由此也催生出好几个行当,大致说来,有兽医、中介、屠宰场、卖猪肉的,还有一个颇有意思的行当:种猪配种。一头猪从受精卵开始,出生、成长,直至变做餐桌上的一道菜,中间每个环节,都和
在农村,养猪算是一种产业,由此也催生出好几个行当,大致说来,有兽医、中介、屠宰场、卖猪肉的,还有一个颇有意思的行当:种猪配种。
一头猪从受精卵开始,出生、成长,直至变做餐桌上的一道菜,中间每个环节,都和上述行当紧密相连。行当各有特点,有的竞争激烈,有的一枝独秀,靠的是自家本事,赚多赚少都是为了一口饭。
母猪到了发情期,又蹿又拱又嚷,一副欲火焚身的模样。家乡把母猪发情叫做“走群”,俚语“猪母走群嗬嗬叫”,说的就是这桩事。乡村的猪世界,犹如一个没有皇上的后宫,公猪都是阉割的,找个情郎那叫一个难。母猪“走群”说明配种的时机到了。配种有两种方式,一种是让种猪直接配种,另一种是人工授精。
那时候农村有一种人,因为身体残废或者先天不良不能正常劳作,便牵着种猪过乡过里给母猪配种。在潮汕,种猪叫“猪哥”,拉皮条的叫“牵猪哥的”。怎么说这行当也不是很光彩,所以很多人拿“猪哥”、“牵猪哥”来骂人,要是有人说你“猪哥精”,你别以为那是夸你像诸葛亮一样精。
“猪哥”大多精干矫健,尾巴乱甩,显得活力四射,尾巴下方那两个巨大的卵袋赫然在目,引无数母猪折腰,令不少男人汗颜。而“牵猪哥的”则相形失色,大多相貌猥琐。一人一猪的组合,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生命形态。
母猪一见欢蹦乱跳的猪哥哥,似乎有几分羞怯,几分期待。猪哥哥相当敬业,二话不说直奔主题,跃马提枪,跨在母猪身上即时开工。
这真是一个有趣的场面,两头猪在嘿咻嘿咻,猪的主人在旁边谈价钱,一群小孩子蹲在旁边看热闹——哦原来那就是猪xx,哦原来那里就是母猪的xx……大人嫌烦,便轰小孩走,走走走,晚上看你父母也一样。
人工授精便没那么香艳了,但也可以让人大开眼界,等于上了一堂科普课。人工授精是细活,需要专业人士来完成。兽医拎来一壶“猪苗”,即是稀释了的猪的精液。农村人不怎么讲究,有时盛精液的容器竟然是个拎锅。兽医带来的工具还真不少,其中有一条淡黄色的软管,猪的精液就是用这根管子输进去的。
写到这里,必须隆重推出一个人物——兽医有叔。
有叔算是远近的闻人,邻近乡里就他一个兽医。你可以不认识乡长,但你一定认识阉猪割鸡的有叔。我们那里的母亲们是这样吓唬孩子的——再哭就叫有叔把你阉了,足见有叔的影响力。
经常看到有叔穿行在乡间的身影,他骑着一辆自行车,肩上挎着一个药箱,药箱上的红十字格外显眼。有叔随身带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用一个皮质刀鞘装着,别在腰侧,犹如旧时行走江湖的剑客。有叔既是猪的救星,也是猪的克星,那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令十乡八里的猪们无不闻风丧胆。
有叔相当忙碌,前后乡里那么多猪的配种、接生、看病、打针、阉割,他一个人全部包办。可以这么说,一头猪从娘胎里开始直至茁壮成长,期间过程都有有叔的影子。
猪出生后不久,也要接种疫苗。小猪崽也不容易,小小年纪也要打针扎屁股。有叔一手擎着硕大的针筒,一手抓着小猪,一针扎下,小猪惨叫着,和所有打疫苗的小朋友一个德性。母猪看到自己的孩子遭此毒手,在猪寮里焦躁万分,对着有叔嗬嗬狂叫,无奈被铁栅栏挡住,徒呼奈何。
“割礼”在某些地方被看作一种少年成长过程中必经的仪式,猪也有这样的仪式,当然仅限于少年公猪。两者的区别在于,前者只是割掉包皮,后者是连根刨起。少年公猪的人生才开了个头,后面的精彩就被有叔一刀切掉。阉割后的猪,性情温顺,一门心思长膘,从此不解风情。
小公猪两三个月大,有叔飘然而至,亮出他名震江湖的圆月弯刀。小公猪已经有了气力,要完全控制还需要帮手。一个人抓住猪的两只后腿,膝盖再夹住猪身,有叔一手操刀,一手摸索,一挥而就。血肉模糊的睾丸随手丢在地上,像烂透的杨梅,触目惊心。
净身后的小猪撒腿就跑,但剧痛难忍,后腿打颤,胯下犹带一缕血痕。旁观者如我,心情复杂,还好还好,我们只是打针……有叔忙活当中,不忘吓唬旁观的小孩——你要不要接着来啊!虽然知道是玩笑,但裤裆里陡然生出一丝凉意。有叔经手的猪不知有千百,早已习以为常,悠然收刀,洗手喝茶去了。
农村还有一种行当叫“猪中”,其实就是猪只买卖的中介。小猪崽长到一定程度,便可以出售了,这个时候跟“猪中”打声招呼,“猪中”就会上门收购。卖猪崽也要做些准备,首先要把母猪撵开,再扔一捆稻草到池塘里泡着,那是捆猪用的。“猪中”的运输工具相当简陋,一辆28寸的自行车,后面车架挂着两只灯笼形的巨大竹筐。五花大绑的小猪崽嚎叫不休,逐一被放入竹筐,从此开始另一段人生。
一窝猪崽转眼换作一叠薄薄的钞票,这些钱,就是一个家的生计、活路、希望。“猪中”把小猪崽收购后,再卖给那些要饲养肉猪的人家,从中赚取差价。
卖肉猪一般直接联系屠宰场,少了中间环节。屠宰场我们那里叫“屠”,杀猪的叫“猪屠”,杀牛的叫“牛屠”。经营猪屠的人,把猪肉批发给零售的,或者自己连零售都包起来。“卖猪肉”也是一个行当,可以在菜市场摆摊子,也可以走街串巷,一个固定,一个流动,各有门道。
到乡里“落巷”卖猪肉的,开始是挑担子,后来都把自行车改装成流动摊位——车架右侧绑着一只竹筐,筐上摆着一块案板,上面摆着猪肉、砍刀、切刀、磨石。直至今日,依然可以看到这种营生。
经常到我们村卖猪肉的有两个人,一个叫“大声喉”,一个叫“老实弟”。顾名思义,“大声喉”是个大嗓门,叫卖声响亮高亢,喉咙一扯,巷子登时一片鸡飞狗跳。“老实弟”却是书生模样,中规中举,叫卖声透着一股柔弱。“大声喉”经常先声夺人,但大家老觉得他卖东西不足秤。“老实弟”童叟无欺,渐渐取得上风。“老实弟”还有一个“大声喉”不具备的优势:懂得修理电器。谁家要是有电器坏了,他也能捣鼓好,正所谓艺多不压身。时间一长,人心都往“老实弟”靠拢,最后“大声喉”销声匿迹,巷子里传来的只有“老实弟”那单薄但平稳的声音。卖猪肉做的是街坊生意,全凭口碑,虽然是小本经营,但里面也有处世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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