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井的记忆
大约是十几年前的记忆了。村子里有两口井,自古以来就有,一大,一小。但村里人不叫大井叫大井,而习惯叫做老井,准确地说,更喜欢叫做老井上。初春的早晨,村子还没有完全从睡意中醒来,便有“吱呀吱呀”的挑水声在
大约是十几年前的记忆了。村子里有两口井,自古以来就有,一大,一小。
但村里人不叫大井叫大井,而习惯叫做老井,准确地说,更喜欢叫做老井上。
初春的早晨,村子还没有完全从睡意中醒来,便有“吱呀吱呀”的挑水声在巷子里轻轻响起,接着便有招呼声:挑水呀,到哪?老井上。
老井离村子远,出了村子,绕过南坡那片茂密的松林,大约还需走一华里的小路。而去小井只须穿过我家房后那块小小的麻地。
但老井的水甜,甜得咽后满口留香;老井的水清,清得一眼能望到底;老井的水也深,多雨的季节,那水总是停在井脖子上,即使多日不见雨点的旱天里,二百余户的村民从早到晚,那水从井沿子下到井底,第二天清早也依然还会上涨在井脖子上。村里的老人说,井里住着水龙王哩。
自然,那条通往老井的小路,通常是热闹的。很多时候,去南边上地的人们会随手捎上一副空水桶,放置在田间地头,或是在老井边就地一撂,等到收工回家的当儿,再挑回家一担清冽的水和夜色来。
“吱呀,吱呀”,东方那一抹鱼肚白随着渐渐露出笑脸;“吱呀,吱呀”,从远而近的脚步声过后,月色下的青石板上,便会留下一串碎碎的月亮。
比起老井来,小井显得有些袖珍。虽然水似乎不那么甘甜,但大概因了方便的缘故,年轻的母亲更钟情于它。屋后那条光溜溜的小路,常有母亲用跃动的大辫子和碎步踩出来一道浪漫的风景。下学的时候,我也常和母亲抬着水桶穿过屋后那块小小的麻地,看母亲挽住长长的辫子,在小井里“扑嗵扑嗵”拎起水来,便有一种莫名的满足随即上来。和母亲抬起水桶,摇摇摆摆,一路撒欢地回来。
无论是老井还是小井,都一直以自己的清冽盈润着全村人的笑脸,也踏实着村人的心。我则更愿近看那一汪或大或小的碧清。
后来,外出读书的我渐渐少了和井接触的机会。再后来,每次回家都能听见母亲的叹气声,说,不知昨的,这井怎就不如先前的旺呢?左邻右舍也时常在嘀嘀咕咕。
村人挑水少了先前的那份悠闲和随意,取水成了每家每户的一件负重之事。再也无法蓄满水的井边,站起一溜长长的等水的人们和水车,有年长的老人悄悄的犯了心思,到底是啥触犯了水龙王呢?
但村里同时亮起的另一道风景,是满村跑着的三轮车。
九十年代的村里,三轮车几乎是每个男劳力的必备工具,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从事着同一种工作,采矿、运矿。或明或暗,或组合或单干,运气好的,在自家的承包地里就能掏出一处诱人的赭色,换回一沓簇新的票子,引来一片啧啧的羡慕声。通往老井的路上,很少再有挑水的人,那片松林也因为用作了坑木,在一次次的砍伐后,只剩下残枝弱茎,变得越来越稀疏起来。
渐渐鼓起的口袋,让大家有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得意,但村人烦的是井水的终于断流,让人不得不去邻村抑或更远的地方找水。水桶是早已用不着或懒得用了,无奈,家家都只得备上了拉水的车。
如今,离开家乡已有好些年了,但每每有事回去,总会不自觉地去屋后那眼早已涸竭的小井前转转。路悽悽,井也悽悽,当我遇见每张富足而幸福着的笑脸,我真的想从中找回哪怕只是一丝一点的愧疚。
心中满是悲哀。
但常常闯入梦境的,依然是那一汪碧清,和伴随着收工回家脚步的那一路“吱呀,吱呀”的欢唱,还有身后那一地碎碎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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