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本书里，都有一双眼睛。打开一本书的时候，一双眼睛也就睁开了，默默地看着读书的人。一个朋友，就是一本书。这种书，指的是朋友送的，不是自己花钱买的。读这种书，自然就会想到送书的人，读起来也就多点认真，多点温暖。要不，对不起送书的人。
第一次读朋友送的书，是一本朋友的诗集。那副瘦瘦的眼镜，好几年经常跟我在一起。我们喝酒，吹牛，说美女，有时也玩点小钱。他的诗，我读得懂的不是太多。现在，我只记得那本书的名字，那人一样奇怪，叫《二胡的第三根弦》。书没有读完，他托我卖的几十本也堆在床脚孤独了好些年。现在，这个写诗的朋友已不在身边，流浪异乡。想念那个除了写诗什么也做不好的朋友时，却找不到那本薄薄的书了。书是在我的书房里死了，朋友却在我的思念里活着，像那些会站起来的文字。
买了电脑，上了网，写稿看新闻发稿件的同时，一个叫素素的西安人成了我的网友。那个时候，她的公司准备提拔她，我的记者生活也有点灿烂。我们用文字在指尖舞蹈，阳光似乎格外的明亮。一个平淡的日子，一套寄自西安的《曾国藩》让我的一段日子不平淡起来。我不知什么时候，无意中跟素素说过想读《曾国藩》。她希望我能出差西安，她陪我去看古城墙。我曾在一篇散文中提到西安，写到我的一个老乡参加西安事变时，曾经埋伏在古城墙上。我一直没有到西安，也一直没见过那位叫素素的朋友。现在，西安的电话号码已经升位，那位叫素素的朋友，除了成为我一篇不成熟的小说的主人公。已经从思念变成回忆。而那套《曾国藩》，还静静的躺在我的书柜上，不时以沉默的方式提醒我：有一些事曾经发生，有一些人，不能忘记。
有一年，天冷起来的时候，一个叫相见不如怀念的网友，问我在新年的时候最想收到什么礼物。书，一套一直没有机会读的世界文学十大名著。她说这礼物她可以送给我。听说价格不低，我问她花数百块钱买东西送男网友，家人知不知道？她的回答让我不好意思起来：这是她们全家商量后的决定。当一箱书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象面对一个突然出现的朋友，不知是紧紧拥抱，还是擂上几拳。这套书，差不多两年过去了，我还有《飘》没有读完。这位当小学教师的大连朋友身体不好，不经常上网，却经常上医院。我不一定每天都会看到书架上那些书，但我会不时想起那个在大连教书的大姐。我已经差不多忘记了她的网名，却记住了她的名字：李坤红。正是她，到北京出差时，跑了十多个书店，帮我买到了我一直找不到的《走近政治》。可惜这本书从乡下调回来时弄丢了。丢书的事，我一直不敢跟她讲。有机会，我会自己买一本来补上。
前几天，一个曾经的同事来家里，硬要借《一个人的安顺》去读。那是戴明贤先生来安顺举行首发式时送我的。我还在余官小学当孩子王的时候，先生就在《花溪》杂志发表过我的散文，还写过好几封信指出我文字的缺点，同时鼓励我多读多写。《一个人的安顺》以《石城浮世桧》在安顺晚报连载的时候，我是一篇挨一篇读过的。帮我借书的同事原是请我为他买，我忙些烦事，一直没替人家把书买来。这个打字的乡下干部，特别渴望早一点读到先生这本《一个人的安顺》，我就把书给借给他了，嘱咐他不要在书上写，不要把书页折起。我想先生知道了，也许不会太生气。毕竟，多一个人读自己的书，不是坏事。只是，我一定得悄悄再买一本《一个人的安顺》回来，把新的送给朋友，要回先生送我的那本。
新散文论坛的一位作家出了本新书，还有余书想送人读，说是跟贴把地址写清就寄书。条件是读完后写篇读后感或评论。名额只有二十。这件好事，我赶上了。一本叫《夕阳流水之间》的书在十天后收到了，一口气读了十二篇。这些篇章，有些在论坛上读过，有些在《美文》等杂志上读过。文章很淡，不像茶，像冷开水。这样的书，是能慢慢读懂的。我得少喝点酒，少打点麻将，少看点电视，赶紧把这书读完，遵命写点读后感。也许，还能赚点稿费，再买本书。要不，对不起这位浙江作家谢鲁渤，《江南》杂志的副主编。
我书读不多，不知天高地厚地想写字换钱，改善生活。一直因没有好好读书而营养不良，请位先生号脉，他开出的方子是五十本书的名字。中国的，外国的。先生说三年读完更好，五年读完也行。吃药一样，每天都读点，或几篇，或几页，或几行。有些书，还真不好找。本地的书店找不到，网上购物也寻不着。厚着脸皮在网上求助，还真遇上好人了。一个贵阳的女网友托人从西安弄到了贵阳。我偶尔也有出差省城的机会，就想到时请人家吃点东西，哪怕是一碗三块钱的肠旺面，当面说声谢谢。人家替我着想，怕我急等着读了下锅，就又从贵阳寄来了。一本贾植芳译的《契诃夫手记》，一本罗曼罗兰著的《贝多芬传》。两本书的封面上，契诃夫和贝多芬都用大大的眼睛望着我。我知道，这两位外国人的眼睛后面，还有那个我未曾谋面的贵阳朋友的一双眼睛，她姓陈，名字在这里我就不告诉大家了。
一本又一本的书，从枕边回到书架，一个又一个的朋友，慢慢走近又慢慢走远。时间随着书页慢慢翻动。不可能每一本书，都放在枕边，不可能每一个朋友，都围在身边。读过的书，不一定就懂了，走远的人，不一定就淡了。
闲的时候，翻翻书，累的时候，想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