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袄

夹袄

乳泉散文2026-05-03 10:12:07
母亲曾有一件银丝底儿蓝花的夹袄。小时候,我常常扑在母亲怀里,那件夹袄上有淡淡的香味儿。那香味儿就一丝丝从鼻端熏到内心,似乎全身也随之温暖起来。岁月更迭,时至今日,那股香味儿仍在我鼻端心里萦绕不去,在这
母亲曾有一件银丝底儿蓝花的夹袄。
小时候,我常常扑在母亲怀里,那件夹袄上有淡淡的香味儿。那香味儿就一丝丝从鼻端熏到内心,似乎全身也随之温暖起来。岁月更迭,时至今日,那股香味儿仍在我鼻端心里萦绕不去,在这匆匆岁月的侵蚀下没有丝毫淡薄减损,反而越来越是甘醇。
我似乎记得那些花纹是梅花,用蓝色的丝线绣成,绽放在银丝底儿的锦缎面上,看上去像是一片银装素裹的天地里突然落下了蓝色的雪花,那是天空被风吹散后飘落的一抹抹蓝晕。银底儿光滑,花纹粗糙,用手摸上去去会有别样的质感。当时,我必定我幼嫩的脸贴在了上面,然后,在冰冻的天气里得着了温暖。
母亲时常在隆冬天气里,坐在洒满金辉的门口缝补衣服。我呢,则在门槛内外跳来跳去。冷得厉害些,脸冻得通红,就扑在母亲的怀里,在那片夹袄的天空里躲避严寒。那时候,母亲还年轻,青春的脸上笑意盈盈,不住责怪呼喊,小心点,慢点……
我就这么跳来跳去,似乎一刻也不曾停歇,而母亲手中的针线似乎也在一道道地缝着,然后我的身体便在跳跃中慢慢拔高,母亲手中的针线也还在穿梭,只是在那仍然温馨甜蜜的笑眼边藏下了几道隐约的皱纹。这时,我才恍然,原来,母亲竟是用岁月为针线,替自己缝出了无数皱纹。
后来,那件夹袄被洗得越来越白,然后某一天就消失了。消失的时候我不曾在意,母亲也不会察觉。一件衣裳而已。确实,只是一件衣裳而已。可我后来记起了它,并且现在写下了它。什么时候记起的呢,我不太清楚了,记起它只是一刹那间的事儿。至于我又为什么会记起它,我就更无法想明白了。小时候的物事儿我有很多,也能记起很多。可是玻璃球在太阳下的流光总没有夹袄的颜色来得鲜明,热水袋在掌心里的温度也远没有夹袄来得温暖。我才觉着大约是因为它在我童年的岁月里,母亲缝补衣服的当儿,把它一起缝在了我心里,所以显得尤其刻骨铭心。对我来说,那件夹袄里是一片固定着的悠扬天空,是一段凝结着的流逝岁月,在我心底那里永远四季如春。
我后来想问我母亲那件夹袄哪里去了,但话至嘴边,没有问出来。因为母亲可能也不大清楚。母亲也没必要去记起它,那件夹袄甚至更可能不是母亲的,而是我的。可是它丢掉了,我想。它究竟去了哪里呢?
我想来想去,觉得不可思议。夹袄不见了,怎么会不见呢?我最终也没想明白。我觉得很心痛,于是趴在母亲肩膀上嗅了嗅,尽管此时的味道依然让我感觉温馨熟悉,可不是那股香味儿。那香味儿我很清楚,闭上眼睛就能嗅到。
母亲现在不大缝补衣服了,我也不会再门槛上跳来跳去。母亲现在穿羽绒袄,很温暖,也很漂亮,我想我应该很高兴,但是却觉得有些惆怅。我暗暗叹息那件夹袄竟然丢失了。于是,我闭上眼睛,似乎又瞧见了那银丝底儿蓝梅花,鼻端也开始慢慢聚集缠绕起那淡淡的香味儿。我觉得无比温暖,心底很高兴。毕竟,原来在我心底里,夹袄一直鲜艳,永不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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