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昌黎
我最初知道昌黎这个地方是因为唐朝那位著名的文学家韩愈,他的集子叫《昌黎先生集》,还说他“郡望昌黎”。当火车停在昌黎县时,我有些吃惊,昌黎县三面环山,小的可怜,我透过火车上层的窗口基本上可以一览无余。整
我最初知道昌黎这个地方是因为唐朝那位著名的文学家韩愈,他的集子叫《昌黎先生集》,还说他“郡望昌黎”。当火车停在昌黎县时,我有些吃惊,昌黎县三面环山,小的可怜,我透过火车上层的窗口基本上可以一览无余。整个县城是扁平的,最高的建筑好像是一家什么企业的6层楼房。不知道什么缘故,火车在这个小站居然停顿达半个小时。这让我有时间对着窗外的昌黎胡思乱想。说真的,这像极了我从小生活的那个小镇,区别就在于我们那里四面环山,而昌黎有一面对着的是大海,听一位旅客说,从这里到海边大约有二十几华里。我还知道这里现在最现在最著名的是黄金海岸,仅仅就知道这些,并不知道“黄金”在哪里。
但是面前的这个小镇实在太过普通,那是中国北方常见的山区小镇,但却在历史上留下了赫赫声名,就因为那位韩退之,这是真正的“地以人传”。我极力去回想韩愈的诗文中哪里提到过他的这个故乡,但是想来想去,韩愈的文中提到的多是南方的城市,并没有说及这个昌黎。
到这里时,火车上的乘客已经稀稀拉拉,但它最终还是要开往终点,就这样,昌黎和韩愈被摔在身后。昌黎就这样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象。
当晚我见到了一个昌黎人,据说是昌黎县公安局局长,当时是在一个会议上,他一句话也没有说,所以我对他印象模糊。倒是在北戴河居住的宾馆里一个做服务员的小姑娘让我知道了真正的昌黎人。她比其他的服务员要小得多,大约只有十八九岁吧,长得黑黑瘦瘦的,头发短短,像个男孩。我和同住的河北青年报记者张澍提着行李跟着她走上二楼,她帮我们把门打开。墙上因为潮湿起了两块绿绿的东西,我有些惊讶,正想问“这房子怎么这么潮”,但她却无视我们的惊讶,居然说:“你们真幸运,住在二楼,你们不知道一楼有多潮呢?”
她说的不是普通话,我猜测大概是当地的方言,语调十分特别,婉转的就像一只会唱歌的鸟,也像是某种音乐。她吐字较快,说的句子稍长时,让人感觉一排小树倒向一边。
她十分热情,走时告诉我们:“我叫王蕊,马上要上大学了,暑假在这里打工,住在一楼107,有事喊我就行了。”
北戴河的空气太潮湿了,屋子住的很不舒服,晚上睡觉整个床和被子都是潮乎乎的,同住的张澍说:“这种地方,洗了衣服怎么晾得干啊?”
第二天早上在餐厅吃饭时我们又遇到了她,她主动和我们打招呼:“吃过了饭吗?”“吃过了。”我忍不住问她,“你说的是哪里的方言?”她说:“我是昌黎的,我们昌黎人说话就像唱歌一样,我们是说的比唱的好听。”我哑然失笑,心想:“难道韩愈就是以这样的语感书写着他那‘文以载道’的千古文章?”同住的朋友们都问她屋子太潮有什么办法,她说:“你们的房间里有电褥子,白天要打开电褥子,晚上睡觉的时候关了,床和被子就不潮了,还有就是尽量开着空调,用空调抽湿。”我的天!
在以后居住的两天里,问题接踵而来。蚊子多而大,一个个张牙舞抓,横冲直撞;空调开一会就会自动关机,遥控器不够,王蕊那儿一个遥控器遥控着十几间屋子的空调,而出问题的不只我们屋;洗了衣服果然干不了。经常会听到有人喊:“服务员?服务员?”、“107?107?”、“王蕊?王蕊?遥控器!”王蕊拿着一个遥控器这个屋子跑到那个屋子,十分繁忙。
这几天里,大家发现只有王蕊服务态度热情,有事都直接找她,渐渐和她熟悉了。
一次我们问她:“你考到哪所大学了?”“河北理工大学,”她主动解释说,“我学的是文科,我考了587分。”“不错啊。”“我是昌黎一中毕业的。”
在秦皇岛上过大学的张澍告诉我:“昌黎一中和乐亭一中是冀东这边最好的高中了。”这让我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
几天后,我回到石家庄,网上一查才知道我犯个一个错误,韩愈似乎和我所经过的昌黎没有关系,韩愈自称是昌黎人,中学教材里一般认为是河北昌黎,但韩愈卒于公元824年,而河北昌黎县却是公元1189年才建立的。而韩愈实际上生于河南孟县,只是自称是籍贯昌黎,他有没有来过这昌黎都很难说。
那个一句话不说的局长,还有那个昌黎姑娘,黄金海岸以及以教育出名的昌黎一中,我本以为这些都是韩退之的遗韵,而似乎确凿的证据让我目瞪口呆,但我所见到的那个真实的昌黎似乎还有什么“韩愈研究会”。历史的悬疑让我不能分辨,如果不是韩愈,那个昌黎又是谁的昌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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